陈三水最先发现问题,“冬生,你今天都见完陛下了,也尽了师生情谊,不是说要避嫌吗,为啥不明天一早就出发?”
陈冬生说后日出发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被陈三水这么一提醒,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对啊,咱们都好几年没回家了,早一日出发,就能在家中多待一天,要不明早就走吧。”
“是啊,天色还早,准备干粮那些完全来得及,族人们那边我们也去看过,没有其他事了。”
“冬生,要不明天就走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看得出来,都想快点回去。
陈冬生想了想,道:“明日不行,还有一件事需要我办。”
陈大东忍不住问:“啥事?”
一双双眼睛都看着他,看得出来,这句话虽然是陈大东说出口的,但他们也明显想知道。
陈冬生只得压低声音,解释道:“今日陛下说要赏赐我宅子,看今日这时辰,宣旨肯定来不及了,那么明日,宫里肯定会来人。”
“宅子?”陈大柱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有多大?在哪?能去看看不?”
陈大东和陈飞对视了一眼,想到回来的时候,非要绕道去看什么宅子。
这不,全对上了。
陈大东激动道:“我知道了,冬生,咱们今天看的宅子就是陛下要赏赐给你的是不?”
陈冬生点了点头。
“大东,你倒是快说啊,那宅子到底在哪?”
不过片刻功夫,陈大东已经被大家伙围起来了,尤其是陈三水,直接一把拽住他胳膊,急得直跺脚:“你这拖拉的劲,磨磨唧唧。”
陈大东刚出声,一道声音抢在了他前面,还比他的是声音大,完全把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在东安门那边,那地方可可不得了,都是大宅子。”
“门口两座大石狮,可威风了,青砖瓦房,还有那院墙,一眼看过去,老远了,比咱们陈家村祠堂还气派。”
“朱漆大门,整个林安县的大宅子,也不见得比得上,这里可是京城,有那么大的一处宅子,想想都不得了。”
于是,围在陈大东身边的人,全都围到陈飞身边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追问细节,陈飞全都回答得上,还越说越起劲,手比划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进去看了。
陈大东快要气死了,扒拉一位族兄,“我可以跟你说……”
“等会儿再说,我先听陈飞说。”
陈大东:“……”
有人注意到了陈大东的变化,但没人往心里去,只顾着追问陈飞关于宅子的大小细节。
陈冬生听陈飞在那说的天花乱坠,有些意外,原以为这位族兄上阵凶猛,根本不带怕的,是个牢靠的。
这会儿才发现,陈飞擅长胡说八道。
“陈飞,听你说了这么久,那宅子到底有多大?”
陈飞梗着脖子,十分笃定,“这么说吧,村口到祠堂有多远你们都清楚,那宅子光是外墙,就有那么长。”
“天哪,这么长,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不是我吹,那宅子是真的大,咱们一个村的人住进去都没问题。”陈飞继续大声道。
陈大东忍不住插嘴,“半个村子的人面勉强能住进去,你别吹牛了。”
然而,没人理陈大东。
陈飞还在继续说:“河算啥,宅子里有小河了,洗衣服洗澡都够用了,抓鱼都成,就是想划船也不在话下。”
族人们听得双眼发亮,脸上满是艳羡,全然没有半点怀疑。
有人问:“那宅子那么大,里面能种田种地不?”
陈飞拍着胸脯,眼睛一瞪,“种田种地还有问,用脑子想想,肯定的啊,后院有良田,菜地,连弄鸡舍猪圈的地方都有。”
“哇。”
陈冬生:“……”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往房间里躲了。
翌日,京城会同馆外便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伴着内侍特有的传报声,打破了馆内的静谧。
一众锦衣卫开路,绯衣宣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步履端严地走入馆中,沿途值守官吏纷纷垂首避让。
陈冬生一行人得到消息,快步出迎。
宣旨太监立于正堂高位,展开圣旨,嗓音清亮,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厅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巡抚陈冬生,任职边陲,恪尽职守,心系家国……今特赐东安门外三品勋宅一座,田地二十顷,以酬尔功,望尔此后坚守初心,恪勤职守,继续镇抚辽东,稳固边防,不负朕望。钦此。”
陈冬生俯身叩首,朗声道:“臣陈冬生,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完三跪九叩大礼,他双手恭敬接过圣旨,起身站在一旁。
这次的传旨太监也算是熟人,是秉笔太监刘英,之前陈冬生升任辽东巡抚,也是他来宣的旨。
刘英脸上带着和善笑意,上前半步,温声道:“陈巡抚此番议和大功,朝野共睹,陛下素来记功惜才,这座勋宅是实打实的恩宠,往后镇守辽东,更要再接再厉,为陛下分忧,为大宁固疆啊。”
陈冬生拱手回礼:“公公谬赞,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刘英微微颔首,又道:“天色尚早,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便不多逗留了,陈巡抚好生安顿。”
说罢,便带着一众侍从仪仗,转身离去。
馆内等候的各地官员纷纷围拢上来,满是艳羡地道贺。
“恭喜陈巡抚,议和安边,得陛下厚赐勋宅,属实是天大的殊荣。”
“东安门外皆是勋贵府邸,地段绝佳,能得此赏赐,足见陛下信任。”
“陈公年少有为,日后前程必不可量。”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不绝于耳,陈冬生一一含笑回礼,言辞谦和,只道是仰赖圣恩,侥幸成事。
等院门一关,陈氏族人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陈三水第一个冲上来,“明天就得启程了,我出去逛逛,给家里人带点东西。”
陈大柱紧随其后,“冬生,我觉得闷得慌,我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来。”
紧接着,随行的三十人里,有一半的人找借口都没重样,目的都是要出会同馆。
陈冬生都答应了,就是心里纳闷:怎么一个个的都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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