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满从谢成那边回来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随从们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出声。回到幕府后,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侍卫,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传令下去,所有人到幕府集合。”
侍从应了一声,慌忙跑走了。
足利义满走进正厅,在主位上跪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不多时,手下的将领们陆续到了。他们进门的时候,都看见了足利义满的脸色,没有人敢多说话,各自找位置坐下,等着他开口。
足利义满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他的声音有些苦涩,“大明的海军,很可能要来打我们了。”
“什么?”
“打我们?为什么?”
厅内一下子就乱了,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将军,消息可靠吗?”一个老将率先开口,他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大明为什么要打我们?我们和大明的贸易一直好好的,每次都按时朝贡,他们有什么理由打我们?”
足利义满看了他一眼,“井上六郎去大明了,你们都知道。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没有信使,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他环顾众人:“谢成那些人的院子,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大明的商人,也越来越少。之前和我们做交易的那批人,在带走我们的武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足利义满看着那名老将,“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没有人回答。
“你们觉得,大明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打我们?”他像是在自问自答,“用的还是这么可笑的理由!”
“他们要挑起战争,明明有的是借口。之前的劫掠,他们完全可以翻旧账!为什么要找这个如此可笑的理由?难道就是为了麻痹我们?”
一个年轻的将领忍不住开口了:“将军,别管这些了!明人向来奸诈。”
“现在最重要的事,我们怎么办?大明的船队,据说一次就能出动上百艘。他们还有火炮,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足利义满看了他一眼,那个年轻将领立刻闭上了嘴。
“怕什么!元寇两次来袭,我们不都胜利了!”
“只要我们做好准备!!”
足利义满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从现在起,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沿海的城防加固,所有港口增派兵力,所有战船集结待命。派出小船,去打探。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他看向众人:“你们回去,把自己负责的地方管好。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我不客气。”
将领们齐齐站起来,躬身领命。他们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厅内只剩下足利义满一个人,他坐回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许久过后,他忽然开口,叫来一个侍从。
“去,请神祇伯来。”
侍从立刻领命而去。
神祇伯,是风日祈宫的神职,负责主持祭祀。
风日祈宫的前身是风神宫,是倭国供奉风神的地方。当初元朝两次东征倭国,都是兵强马壮,倭国根本无力抵抗。可偏偏两次都遇上了台风,船毁人亡,功亏一篑。
倭国人也觉得这两场胜利,有些不可思议。于是他们将救命的风暴归功于各地神明的保佑,风神宫的香火越来越旺,后来改名为风日祈宫,成了倭国祈祷风神庇佑的专门场所。
神祇伯来得很快。他穿着一身神职袍服走进议事厅,躬身行礼。
“将军,您召见小官?”
足利义满看着他,没有寒暄,直接说:“大明可能会攻打我们倭国,你去准备一下,祈求风神护佑。”
神祇伯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足利义满的脸色,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小官这就去准备。”他躬身退了出去。
足利义满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他的目光落在西南方向,那片茫茫的海域。
他知道,那片海上,很可能已经有一支庞大的船队在集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海面上,李真的船队已经完成了整编。
入海口外,海天一色。五百多艘战船在海上铺开,一眼望不到边。
镇海卫的宝船在最中央,桅杆高耸入云,船帆鼓满了风。战船在四周展开,一艘挨着一艘,从近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船上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的龙张牙舞爪,像是马上要从旗帜上飞出来。
李真站在宝船的甲板上,一只手扶着船舷,眺望着远处的海面。海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几乎将大海都遮盖住的船队,胸怀激荡。
李景隆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着。他也穿着一身甲胄,腰挎长刀,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兴奋。
“五百多艘。”李景隆喃喃道,“乖乖,这天下也就我大明能有如此规模的海军!”
李真没有接话,李景隆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大明就是最强者。
准备了这么多年,总算到了这一天。
“第一站,去琉球。”
他说,“谢成应该已经在那边等我们了。”
这时,纪纲送来一封信,是谢成从琉球送来的。李真接过后,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上说,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倭国,在琉球等着大军到来。琉球现在还没有统一,小小的冲绳岛,竟然也是三国时代,中山国、山南国、山北国。
三家现在,谁也奈何不了谁,但都想吞掉对方。
中山国的君主武宁实力最强,他愿意为大明的船队提供支持,并且欢迎大明的船队在那里囤积粮草,还可以帮忙派兵驻守。
但他也隐晦地提了一点小小的条件,希望大明能随手帮他们解决一下内部的问题,终结他们的三国时代,彻底统一整个琉球,以便更好地为大明进贡。
李真看完信,递给了李景隆。
李景隆接过信,看过之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么点地方,还玩三国?”他摇了摇头,“就他们那一亩三分地,能摆开军阵吗?别打到一半,掉海里去了。”
李真也笑了,他对纪纲说道:“你告诉谢成,让他准备一下。在大明船队到之前,先把那三国的君主都叫到一起,大家一起吃个饭,聊个天。和和气气地把这事解决了。”
“我大明向来爱好和平,不喜欢打打杀杀!”
“是!侯爷。”纪纲领命而去。
李景隆看了李真一眼,“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不来?”李真一指眼前的战船,“他们不来,那我们就过去好了!反正也是搂草打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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