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墙贴着雪地铺开,硫磺和焦糊的气味卷进风里。
周剑直起身,把MP40枪托顶进肩窝,拇指拨开保险。
“跟我冲跟我冲,把鬼子压下去。”
他先甩出一颗手榴弹,弹体在卡车残骸上撞了一下,落进两轮之间。
爆炸声里,GD营散兵线从坡上往下涌。棉服贴着地皮,两人一组交替跃进。
山侧炮阵地,王大壮把听筒往脖子上一夹,铅笔尖戳在坐标图上。
“标尺加十五,二号装药,急促射三发!”
各炮位的炮闩开合声撞成一片,装填手抱起炮弹,铜弹带推进炮膛。
引信手把瞬发引信卡进弹头,扳手咔哒拧死。
“一炮好!”
“二炮好!”
十二根拉火绳同时绷紧。
“放!”
炮口后坐,驻锄又吃进冻土半寸。第二群炮弹从步兵头顶掠过,砸在烟墙后方,炸起的冻土把试图绕行的散兵逼回公路。
赵彪的MG42已经换过备用枪管。
枪架架在弹坑沿,曳光弹从冲锋士兵头顶飞过去,打在卡车铁皮上,溅出一串白点。
公路上两轮卡车被掀翻,底盘朝天露着变速箱。
残余鬼子从车底和轮胎后开枪,子弹钻进积雪,留下一串黑洞。
一个军曹踩着保险杠站直,挥刀吼了两声。四个鬼子从后车厢翻出来,平端三八大盖反冲锋。
半履带车在北侧路沟轰鸣。
黄海涛拍了拍驾驶员的肩。
“撞上去。”
Sd.KfZ.251碾过路沟,车头MG42吐出一串火舌。
前排两个鬼子栽倒,剩下的往车底滚,被坦克上飞来的高爆弹追进了阴影里。
车载机枪转向,把南边坡上爬走的散兵压回公路中段。
棱线后方,机械师一把扯下炮管上的白布。
“发动!”
二十辆四号坦克的引擎同时喷出黑烟,履带碾开积雪和碎石。
林岳在首车炮塔里按住舱盖,观察前方障碍。
“间距二十米,穿甲弹换高爆,打卡车堆。”
车际无线电里噼啪作响,各车长依次复诵。
炮长转动方向机,车长把眼睛贴在炮瞄镜上,十字线压住燃烧的车壳。
“放!”
75毫米炮弹脱膛,车头下方的冻土掀掉一块。
第二辆跟着开火,公路中段被打成一片冒烟的钢铁坟场。
坦克排成两列压向公路,首车碾上一辆翻倒的边三轮,车架被履带吞进去咔咔作响。
车身晃了两下,从残骸上轧过去,甩下一排碎木和铁皮。
GD步兵猫在坦克侧后方,借着车身遮挡滚进。
一辆卡车底盘下突然滚出个黑影。
鬼子兵身扎枯草,怀抱反坦克刺雷,连滚带爬扑向首车履带。
航向机枪手调转枪口,长点射打在他身前半米,冻土和雪块糊了一脸。
他没停,头一低继续往前窜。
侧翼班长从雪窝扑出,枪托横抡,砸在后颈。刺雷脱手滑出,撞上路牙石。班长刚踩住背心,轮胎后又闪出一把刺刀。
三八大盖的刀尖离他腰眼只剩半尺。
列兵侧后方一枪,那鬼子肩头炸开棉絮,转了半圈栽进雪里。
“班长,车尾!”
车尾底下还趴着个掷弹手,正往掷弹筒里填弹。
班长端起MP40扫出半梭子,掷弹筒歪向雪坡,榴弹炸开,碎雪扑了所有人一脸。
公路两侧的排水沟成了临时战壕。
两个GD兵贴沟壁摸过去,先往车底塞木柄手榴弹。
闷响过后,板簧和碎木弹起,底下再没动静。
班长踩着轮胎翻上后车厢,角落里缩着个抱电台的通讯兵。
那人伸手去摸腰里的手雷,班长一枪托砸在他腕骨上,哀嚎着蜷成一团。
“拖下去。”
赵彪的机枪组越过残骸,在车头重新架枪。弹药手掀开弹箱,把新弹链搭在枪身上,拉机柄咔哒两声。
“右前方轮胎后,掷弹筒。”
赵彪转头,一百米外两个鬼子正跪着装弹。他转动机枪尾钣,打出一个短点射。
一个鬼子倒在炮架上,另一个抓起步枪,侧翼飞来一枪,子弹穿进他的膝盖。
通讯兵沿着交通沟放线,棉服后背被弹片擦出一道口子。
他把野战电话接到弹坑边,摇了三圈。
“长江,长江,我是豹岭,公路中段已经打通。”
公路中段堵着五辆卡车,钢铁叠成一道墙。
残敌把底盘朝外侧翻,拿沙袋和尸体积出掩体,两挺歪把子架在发动机缸体上。
GD步兵压在排水沟里,抬不起头。一发掷榴弹落在沟沿,冻土塌下来,埋了半个弹药手。
周剑趴在泥水里,抹掉脸上的雪。
“王大壮,中段铁皮堆,掀了。”
步话机里电流一响。
“收到,标尺减二十,三发急促。”
三发150毫米炮弹连续砸进车堆。气浪掀起最外一辆卡车,倒扣进路基。后厢的汽油桶炸开,火球裹着黑烟往上蹿,二十米外都烤脸。
“林岳,撞进去。”
首车直接挂二挡,履带碾着轮胎残片冲上堆顶。金属扭曲声刺进耳朵,坦克把发动机残块推到沟底,撕开缺口。
GD步兵从两翼灌进去。
MP40在车壳之间响成一串。一个鬼子从轮胎后探枪口,枪托砸在他面门上。举刺刀的另一个被冲锋枪点中胸口,后背撞上保险杠。
赵彪提着机枪跳进缺口,弹链缠在胳膊上,对着底盘下方就是一排子弹。
掩体后还跪着个穿黄呢大衣的军官,军刀撑着地。他伸手去摸腰间的南部手枪,林岳从炮塔探出半个身子,手枪口已经指住他。
“别动。”
军官抬头,眼珠转了半圈,猛地拔刀。
枪声在极近距离响过。
军刀当啷落地,他手背被穿了个洞。两个GD兵反拧他的胳膊,麻绳在背后绕了三圈。
五分钟后,公路上只剩零星冷枪。
雪越下越密,落在冒烟的钢铁和弹坑里,滋滋化成水。黑烟贴着山坳往南滚,熏暗了半边天。
卫生兵跪在弹坑边,剪刀剪开伤号裤腿。列兵大腿被弹片划开,血顺着止血钳往下滴。磺胺粉撒进伤口,绷带缠得飞快。
“咬紧。”
列兵咬住木棍,喉咙里挤出闷哼。副射手抱着备用枪管蹲在旁边,递过水壶。
刘大奎带弹药兵在路边捡掷榴弹,弹体在雪地上擦净,挨个塞进木箱。
“引信都卸下来,别跟弹体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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