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身边，一个机灵点的伪军排长，扯着嗓子，对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喊道。
“乡亲们！都看好了！”
“我们绥靖军，反正了！我们也是华夏人！以前是小鬼子拿枪逼着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现在，陆军长的天兵到了！我们跟着陆军长，打鬼子，保家卫国！”
他一边喊，一边带着人，冲了上去。
鬼子们没想到这群平时见了自己，点头哈腰的家伙，今天居然敢动真格的。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们也端起了枪，准备反击。
可他们只有十几个人。
而张麻子，带了足足一个连。
人多势众的伪军，一拥而上，用枪托、用拳脚、用刺刀......
那名鬼子军曹还想抵抗，被张麻子从背后一脚踹倒，几个伪军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猛踹。
剩下的鬼子兵，很快也被淹没在了人潮里。
街道上，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这是咋回事啊？二鬼子打鬼子？”
“你没听见吗？他们说反正了，要跟着陆军长干了。”
一个被伪军欺负过的老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一群墙头草，狗改不了吃屎！等鬼子回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但也有年轻人，看着那群被打得嗷嗷叫的鬼子，觉得心里出了一口恶气。
“管他呢！他们打鬼子，总比打我们强！”
类似的场景，在菏泽城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鬼子兵，突然发现，身边那些温顺的绵羊，全都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恶狼。
冲突，迅速升级。
一名鬼子军官，被几个伪军堵在巷子里，他拔出王八盒子，连开两枪，打倒了两名伪军。
但紧接着，他就被更多的伪军，用刺刀活活捅死。
枪声，在城里此起彼伏。
整座菏泽城，彻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
当装甲掷弹兵营的先头车辆，出现在菏泽城西门外时，城里传出的枪声反而更加密集了。
赵刚眉头紧锁。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城门口，几具伪军士兵和日本士兵的尸体交错倒在一起，鲜血染黑了尘土。
更远处，几处民房正冒着滚滚浓烟，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肮脏的灰色。
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怒骂，还有各种杂乱的枪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营长，这城里怕是已经打成一锅烂仗了。”
身边的副官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难看。
赵刚点了点头，心里飞速盘算。
他这个营是追击的先锋，只有一个连的坦克配合作战。
兵力，并不充裕。
要是现在分兵进城维持秩序，那追击坂口俊郎的力量，必然会被削弱。
兔子急了还咬人，狗急了还会跳墙。
坂口俊郎手里毕竟还有一个半个旅团的力量，一旦被对方跑掉，再想抓住他就难了。
可要是不管这座城......
赵刚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探头探脑，脸上写满惊恐和麻木的百姓。
任由这座城在混乱中溃烂下去，民心就彻底毁了。
如何抉择？
电光火石之间，赵刚做出了决断。
放一头狼跑进深山，远比留一条疯狗在院子里，危害更大。
“来人！”
他沉声喝道。
“把那个姓刘的给我带过来！”
刘福贵很快被两个士兵推搡着，带到了赵刚面前。
他看着赵刚那张冷峻的脸，两条腿肚子又开始打摆子。
赵刚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城里那冲天的火光。
“刘师长，这城里的乱子，你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了......”
刘福贵点头哈腰，像个捣蒜的锤子。
赵刚的语气，陡然转冷。
“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留给你半个排的弟兄，还有这部电台，你带着你的人，进城，把这城里的乱子给我平了！”
他用马鞭重重地抽了一下自己的军靴。
“收拢你的部队，把那些还在烧杀抢掠的鬼子散兵，给我一个个都揪出来！死的，我要看到尸体。活的，给我绑在城门口！”
“安抚百姓，维持秩序！在我回来之前，我要看到一个安定的菏泽城！”
“你......”
他向前一步，凑到刘福贵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要是让我回来，看到城里还是这副鬼样子，或者......我的弟兄，少了一根头发。”
“我保证，你的脑袋，会是挂在菏泽城门楼上的第一颗！”
刘福贵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随即又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那......那长官您的意思是......”
“把事情办好了，”赵刚直起身，恢复了平静，“我会亲自向陆军长汇报，说你刘师长深明大义，率部反正，平定城内叛乱，保护百姓有功。”
一个萝卜，一根大棒。
刘福贵的心，像是坐上了过山车，忽上忽下。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长官放心！”
他一挺那肥硕的胸膛，脸上挤出决绝的神色。
“卑职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一定把城里给您拾掇得干干净净！”
“很好。”
赵刚点了点头，不再看他。
“副官，留下一个火力支援班，配备两挺MG42和一部电台，听刘师长指挥。”
“其余人，登车！目标，城北官道！”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指挥车。
“把那个刘福贵，也给我带上！”
“啊？”
刘福贵愣住了。
两个士兵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拖向了赵刚的指挥车。
“长官，这......”
赵刚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刘师长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有你带路，我们追起坂口将军来，也方便些，不是吗？”
刘福贵的心，彻底凉了。
这是把他当人质，当活地图啊！
......
尘土漫天。
十几辆军用卡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像一群被猎人追赶的野狗。
坂口俊郎坐在颠簸的小轿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八嘎！”
他一拳砸在车窗的边框上。
“104军这群疯狗！中原那么大，他们不去找华中方面军的麻烦，跑来我们鲁省撒什么野！”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保存实力”、“战术转进”，都是骗鬼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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