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尘，缓缓落下。
引擎的轰鸣声，从狂暴的咆哮，转为沉闷的低吼。
道路两侧的田野里，一辆辆半履带车如同卧倒的钢铁巨兽，车顶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定了前方那支狼狈的车队。
更远处，两辆四号坦克的炮塔，正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根长长的75毫米炮管，每移动一寸，都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来人的心脏。
车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伪军将官服的胖子，连滚带爬地从第一辆小轿车里钻了出来。
他那身笔挺的呢子军服，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肥硕的身体上，显得不伦不类。
他一出来，就高高举起了双手，那张胖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我是来投诚的！”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伪军军官，也有样学样，一个个举着手，脸上写满了恐惧。
赵刚从指挥车里跳了下来，手里没拿枪，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他身后的两个警卫，端着MP40冲锋枪，一左一右，护住了他的侧翼。
刘福贵看到赵刚肩上的校官军衔，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离着还有十米远，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这一跪，身后那几个团长参谋长，也都跟着跪了一地。
“长官！国军长官！”
刘福贵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是伪绥靖军第三师的师长刘福贵啊！我们是来纳投名状的！”
赵刚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鲁西南这支伪军的名声，他早有耳闻。
鱼肉乡里，欺压百姓，比鬼子还狠。
投名状？
怕是来求活路的吧。
刘福贵见对方不为所动，心里更是发慌，但他毕竟是人精，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长官！菏泽城里的鬼子，第五旅团的旅团长坂口俊郎，他要跑！”
“这是他逃跑的路线图！他想先往西假装突围，然后再绕道向北，往汶上方向跑！”
“我们兄弟几个，都是被逼的！现在幡然醒悟，愿为国军效力，戴罪立功！只求长官给条活路！”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泥土，糊了他一脸。
身后的那几个军官，在这一刻，才敢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的这支部队。
只一眼，他们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些士兵，一个个挂满了他们从没有见过的各种装备。
他们手里的枪，造型奇特，短小精悍。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石头般的冷静，那种眼神，是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
再看那些钢铁战车......
光是那两辆如同小山般的坦克，就足以让他们这些人的胆子，彻底吓破。
这......这他娘的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是一群从地狱里开出来的杀神！
跟这样的部队打？
别说三天，怕是连三个小时都撑不住！
这一刻，他们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投降，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赵刚的视线，从那张地图上扫过，又落回到刘福贵那张满是谄媚和恐惧的脸上。
他想明白了。
这群人渣，是闻到味儿了，知道鬼子靠不住，想换个主子。
他冷笑一声，却没有去接那张地图。
“包围起来。”
赵刚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他们几个，分开带走。”
“是！”
几十名掷弹兵端着枪，从两侧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刘福贵等人。
刘福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是......不相信他们？
一名排长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地图，然后用枪口顶了顶他的后背。
“起来！老实点！”
刘福贵等人被粗暴地押了起来，分开带到了不同的半履带车旁。
赵刚拿起步话机。
“全营继续前进！目标菏泽！”
“把他们几个分开，立刻对这几个人进行分别审讯！我要在十分钟内，知道所有情报的真伪！”
突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他要趁着鬼子还没跑远，把他们一口吞下。
放一个回去，日后就要多一分危险。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只是这一次，队列里多了几辆伪军的小轿车，像几只被老鹰抓着的小鸡。
车厢里，审讯开始了。
面对那些眼神冰冷的104军士兵，刘福贵的几个手下，连半句假话都不敢说。
不到十分钟。
几份口供，就汇总到了赵刚的手里。
所有人的说法，都对得上。
鬼子，真的跑了。
而且，刚跑没多久！
......
与此同时，菏泽城内。
疯狂，还在继续。
一队鬼子兵踹开了一家米铺的大门，将一袋袋沉重的米袋，往外面的卡车上扔。
几个伙计试图阻拦，被一名鬼子军曹用枪托，活活砸碎了脑袋。
鲜血和白花花的大米，混在一起。
街道的另一头，一群鬼子正在追逐几个年轻的女人，她们发出绝望的尖叫。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躲在门缝后面，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几十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伪军士兵，端着汉阳造，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张团长。
“他娘的！给老子打！”
张麻子把手里的盒子炮一挥，怒吼一声。
他身后的伪军士兵，嗷嗷叫着，朝着那群正在抢米的鬼子，就冲了过去。
那群抢米的鬼子，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伪军，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鄙夷和愤怒的表情。
在他们眼里，这群二鬼子，连狗都不如。
那名鬼子军曹把手里的步枪一横，用日语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下贱的支那猪！想干什么？造反吗？！”
张麻子听不懂日语，但也知道对方没说什么好话。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了鬼子军曹的脚边，溅起一溜尘土。
“造反？老子今天就是要操你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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