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孟时时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已然了然。
她承诺道:“改天我按照你的身形,给你量身定做一件。收腰收得紧些,裙摆放短些,保准合身。”
“真的吗?!”杏花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孟时时的胳膊,使劲晃了晃,眼睛瞪得溜圆,“时时姐,你可不许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孟时时笑着回话。
杏花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忽然又停住,认真道:“时时姐,我娘手里有一块花布料,是去年我爹从县城带回来的,水红色的,上面印着小白花,可好看了!我一直舍不得做衣裳。明天我给你拿来,你就用那块布给我做,好不好?”
她说着,又挺了挺平坦的胸脯,扬起下巴,一副志在必得的小模样。
“穿上你做的裙子,我肯定比李金花还好看!让她再得意!”
“好,”孟时时被她逗乐了,重重点头,“我等你来送布料,给你做最好看的裙子,保准把李金花比到泥里去。”
“时时姐,你对我太好了!”杏花扑上来,一把抱住孟时时的腰,脸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我以后天天来给你干活!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孟时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一身汗,别蹭了。”
杏花又抱着那件漂亮的裙子欣赏了良久,直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到了山背后,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时时姐,我回去了,不然我娘要骂了。”
杏花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住,一只手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
昏暗的天光里,她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瞅着孟时时。
“时时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做衣服的事情说出去的,替你保密!”
孟时时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碎布头,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错愕地看向门口那个扒着门框的小脑袋。
杏花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狡黠笑容,然后一缩脖子,像条滑溜的鱼似的窜进了暮色里,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孟时时直起身,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杏花比她想的要聪明,心眼透亮,从她一下午埋头做这么多衣服,又绝口不提给谁穿的时候起,杏花就猜到了——这些衣裳,是要拿出去卖的。
“这小丫头……”孟时时摇了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
隔日。
孟时时把那五件做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摊在大桌上,仔细检查。线头要剪干净,扣子要钉牢固,裙摆要熨得平平整整。
她做这些事时极有耐心,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什么艺术品。
检查完毕,她用一块干净的蓝布包袱皮,把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工工整整地包起来,棱角分明,漂亮得像供销社柜台里陈列的商品。
然后,她背起那个平日里用来割猪草的背篓,把包袱塞进最底层,上面盖了一层干草和两件旧衣裳做掩饰。
第二日一早。
孟时时背上背篓,准备出门。
“奶奶,我出门了。”
屋内,孟奶奶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本翻得起毛的《三字经》,见她要出去,连忙放下书,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时时,路上小心啊!馒头带了吗?就搁在灶台上,我用布包好了,你揣兜里,别饿了肚子。还有水壶,天热了,多喝水……”
“带了带了,”孟时时快步走过去,替奶奶把滑下来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两个白面馒头,一大壶凉白开,都备着呢。您别操心我,好好在家歇着,我晌午前就回来,等我好消息。”
孟奶奶看着她眼底那团火,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无需再问。
她反手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笑得慈祥:“去吧,奶奶等你。”
孟时时背起背篓,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她要去县城,去刘老板的裁缝铺子交货。
一路上遇到相熟的叔叔伯伯打声招呼,可刚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个身影猛地从树后闪了出来。
“孟时时!”
那声音又尖又利,挟着滔天的怒火和怨毒,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孟时时脚步一顿,一抬头,看到了叉着腰站在那里的——李金花。
该来的麻烦,还是来了。
孟时时眯了眯眼,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哟,这不是李金花吗?堵在这儿,是专程来给我送行的?”
闻言,李金花越发的气急败坏,满脸怒气。
“我呸!谁是来给你送行的!”李金花咬牙切齿,往前逼近两步,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孟时时的鼻尖,“孟时时,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你别以为还能像上一次一样忽悠我,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你!”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得又尖又细,不断回荡。
那天夜里,她被人从背后一闷棍打晕,再醒来时满脸泥巴,浑身草屑,像个疯子一样在村子里丢尽了脸面。
李金花当时浑浑噩噩,但是隐约瞧见了一个身影。
她在村子里搜寻一圈,最后锁定在孟时时身上——除了这个死丫头,还有谁敢对她下手?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李金花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孟时时却异常平静。
她看着面前这张面容扭曲的脸,没有像上次那样敷衍否认,反而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孟时时一口承认:“你说得对,那个人就是我。”
“你——你——”
孟时时的突然承认,反倒让逼问的李金花,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满腔的怒火卡在了喉咙里,涨得她脸通红。
她指着孟时时的手哆嗦着:“你竟然还敢承认?”
“我为什么不敢承认?”孟时时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李金花,你有证据吗?”
“就算你说出去,你觉得村里人会信你?”
“一个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蹲在村尾稻草堆旁的黄花大闺女?大家是该先问我为什么打你,还是该先问问你——明明有家不回,你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还不是——”秦长风!
李金花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还不是为了秦长风!
那个她日思夜想、势在必得的男人!
她明明在红薯粥里下了给母猪配种的烈性药,她算好了剂量,算好了时间,只要秦长风吃下,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那种药效。
到时候她再“恰好”出现,生米煮成熟饭。
秦长风就是她的男人了,谁也别想抢!
可李金花万万没想到,她一次两次莫名其妙地晕过去。
等她再醒来,等着她的先是满村子丢人现眼,紧接着去找秦长风时,那人竟跟个没事人一样,冷冷淡淡地看着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连母猪都受不了的药效,秦长风怎么可能没事?
除非……除非有人替他解了。
李金花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瞪大眼睛,眼神突然变了,死死钉在孟时时脸上:“难道是你——那天晚上,是你跟秦长风在一起?”
孟时时的眼神极快地闪了闪,涟漪转瞬即逝。
她垂下眼睫,又迅速抬起,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李金花,”孟时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没空跟你纠缠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你喜欢谁、想睡谁,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让开,我忙着呢,没工夫陪你在这儿演大戏。”
她说着,侧身就要从李金花旁边绕过去。
背篓里的包袱沉甸甸地坠着,她得赶紧去县城交货,时间耽误不起。
“孟时时,你不要脸——你竟然跟男人鬼混——”李金花见她要走,急了,一把拽住孟时时的胳膊,尖声叫嚷起来,“你这个破鞋!烂货!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孟时时是个不要脸的骚——”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李金花剩下的污言秽语。
孟时时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心,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嘴巴放干净点。你再敢胡咧咧一句,我不介意让你另一边脸也尝尝滋味。”
李金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彻底懵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当众扇过耳光。
她张了张嘴,想骂,可对上孟时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竟然好似看到了秦长风,让人后背生寒。
孟时时往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金花,你下药的事情,真要掰扯清楚,你觉得谁更丢人?你要是敢把我和秦长风的事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把你给知青下春药的事捅到公社去。到时候,别说嫁人了,你和你那个村长爹,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金花脸色“唰”地惨白,双腿发软。
孟时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金花愣在原地,紧咬着牙,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渐渐聚起一团阴恻恻的毒火。
恰在此时。
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路过,朝孟时时的方向喃喃自语着:“哟,是孟家那丫头啊?又要去县城了?她最近都跑县城好几趟了吧……”
李金花在满腔怒火中,紧紧皱起眉。
去县城……
孟时时最近频繁去县城,好端端的,她去那么多次干什么?
李金花盯着孟时时逐渐消失的背影,手指缓缓攥紧。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孟时时,到底去县城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
孟时时背着背篓,按照刘守业之前的叮嘱,走进一条窄窄的后巷。
最后,停在刘记裁缝铺的后门前。
门虚掩着,她抬手敲了三下,推了进去。
“刘老板,货带来了。”
刘守业正趴在柜台后打盹,闻声一个激灵坐起来,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眼镜,急急忙忙看向出现的孟时时。
孟时时从背篓里掏出包袱放在柜台上。
蓝布包袱皮一层层打开,五件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柜台上。
刘守业拿起最上面那件淡蓝色连衣裙,手指捏着领口,对着光细细一瞧,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么快……?”
他翻来覆去地看,针脚细密得像机器踩出来的,可又比机器多了几分灵动。
收腰的弧度恰到好处,裙摆的褶皱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领口那圈白色领子更是点睛之笔。
供销社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工装服,跟这比起来简直黯淡无光。
刘守业看得啧啧称奇:“这个款式……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
他的错愕中多了一丝惊喜,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对着孟时时夸赞道。
“你这丫头真是不简单!这衣服款式好,做工好,真是好!我这就挂出去,保准有人抢着要!”
刘守业捧着衣服,兴冲冲地转到前头铺面。
孟时时跟过去,站在柜台旁,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眉头却越皱越紧。
只见刘守业把那五件精心叠好的衣裳,虽然放在柜台最前面,可是跟旁边那堆灰扑扑的布料混在一处。
那几件漂亮的裙子,瞬间被淹没在一片沉闷的灰蓝黑里,完全显不出特色。
“刘老板,”孟时时忍不住开口,“你这样摆放不行,做不了生意。”
刘守业正低头整理柜台,闻言抬起头,眼睛闪过一丝不悦。
他虽然认可这丫头的缝纫手艺,可谈起做生意,他在这县城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哪里轮得到一个乡下丫头指手画脚?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做裁缝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衣服嘛,往柜台上一摆,识货的自然会来看。酒香不怕巷子深,好衣服还怕卖不出去?”
刘守业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傲慢。
孟时时越听越皱眉,最后干脆懒得跟刘守业废话。
她目光扫了一圈店铺,落在柜台后面靠墙立着的几个立体衣架上。
那是刘守业早年做展示用的,落满了灰,被杂物挤在角落里,显然很久没派上用场。
她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把两个木头架子拖了出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刘守业急了,追在后面,“那是我的东西!”
孟时时充耳不闻,利落地干活。
她拍了拍架子上的灰,把新衣服一件件抖开,挂在架子上。
淡蓝的确良连衣裙,藏青色收腰工装裙……新款式的衣服挂出来后,老旧的裁缝铺子里好似亮了起来。
然后,孟时时拖着架子,挪到店铺最显眼的位置,就在入口处。
“你你你——”刘守业气得胡子直翘,“你少管闲事!我做了几十年生意,衣服怎么卖难道我还不知道?你懂什么买卖?顾客是来看裁缝手艺的,不是来看花架子的!快给我搬回去!”
孟时时拍了拍手上的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直言:“刘老板,您要是真懂,这铺子也不会冷清成这样了。”
“你——”
刘守业刚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三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同志结伴从街上走过,都穿着时下流行的的确良衬衫,梳着整齐的麻花辫。
她们本是随意地瞟了一眼橱窗,可眼神顿了顿,随之脚步也像被钉住了似的,齐刷刷地停在了刘记裁缝铺的门口。
“哎呀,你们快看!”最左边的那个高个子姑娘猛地拽住同伴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那件衣服!淡蓝色的那个!”
“哪儿呢哪儿呢?”中间扎红头绳的姑娘踮起脚,顺着同伴指的方向望去,“天呐……那裙子真好看!腰身收得多巧啊,像画报上印的!”
“走,进去看看!”第三个圆脸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三个姑娘目光直勾勾地黏在那几件衣服上,就这样进了门。
孟时时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一口整整齐齐的白牙。
“三位女同志好!随便看,随便瞧,这些都是新到的款式,城里头独一份,供销社买不到的!”
高个子姑娘已经走到了淡蓝色连衣裙前,手掌摸着布料和走线。
“这裙子……真好看。同志,这怎么卖?”
“这位女同志眼光真好!”孟时时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地介绍,“这叫‘收腰大摆连衣裙’,用的是上海的确良料子,透气又挺括。您看这领口,手工绞的蕾丝边,洗多少次都不会变形。最妙的是这腰身——”
她伸手轻轻捏起裙子两侧的省道,“您看,这里收了四道省,穿上特别显身段,走路的时候裙摆跟着晃,像朵花似的。咱们女同志穿衣裳,不就图个精神、图个漂亮嘛!”
高个子姑娘听得眼睛发亮,把裙子举到身前比划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可……可这腰身,会不会太紧了?我腰上有点肉……”
“女同志,您这身材正好!”孟时时绕到她身后,目光在她腰线上飞快一扫,语气真诚又笃定,“您腰细,胯宽,穿这种收腰款最是好看。要是觉得紧,我现在就能给您改——现场改,不另外收钱!您看,这侧缝我给您放出半寸,既收腰又不勒,保准合身!”
“真的?现场就能改?还不收钱?”红头绳姑娘也凑了过来,一脸惊喜。
“当然!”孟时时拍着胸脯,“我是这儿的裁缝,针线在手上,改个腰身就一刻钟的事儿!”
“那我呢那我呢?”圆脸姑娘急了,拽了拽孟时时的袖子,“我……我胸大,穿这种收腰的会不会显得壮?”
孟时时转头,目光在圆脸姑娘身上一扫,立刻有了判断。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件水红色碎花衬衫:“女同志,您穿这件!这叫‘娃娃领宽松衬衫’,胸前做了褶皱设计,空间足,不紧绷。下摆微微收进裤子里,既遮肉又显腿长。您肤色白,穿这水红色,衬得脸蛋像桃花似的!”
圆脸姑娘接过衬衫,往身上一比划。
旁边两个同伴立刻“哇”了一声:“真的!这颜色真衬你!”
“而且这件百搭!”孟时时趁热打铁,热情洋溢道,“配裙子、配裤子都行。您要是喜欢,我再送您一条同花色的发带,扎辫子上,一套下来,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高!”
“发带?还有发带?”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孟时时从背篓里摸出几条用边角料做的细发带,花花绿绿的,往柜台上一摆。
“买任意一件衣裳,都送一条!数量有限,送完为止!”
高个子姑娘一咬牙:“我要那条蓝裙子!帮我改腰身,我现在就试!”
“我要这件水红的!”圆脸姑娘紧紧抱着衬衫,生怕被人抢了。
“那……那我也要一条蓝裙子!”红头绳姑娘不甘示弱,“我腰细,不用改,直接包起来!”
孟时时笑得眉眼弯弯,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还不忘叮嘱:“三位女同志,这衣裳回去用冷水洗,别用搓板使劲搓,晾的时候把裙摆抻平,保准穿三年不走样!”
“同志,你手艺真好,说话也中听!”高个子姑娘已经套上了改好腰身的蓝裙子,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像朵花似的绽开,“下次我还来!我厂里的姐妹多,我带她们一起来!”
“对对对,下次还来!”
另外两个姑娘也连连点头,抱着衣裳像抱着宝贝。
就这么一转眼的时间,生意就成了。
一会儿后,孟时时收了钱和票,把三位客人送到门口,挥着手笑:“慢走啊!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给您们留最新款!”
“这位女同志,你可真会做生意,以后我们一定常来。”
三个姑娘说说笑笑地走远,声音里还透着压不住的欢喜。
铺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刘守业站在柜台后面,愣愣回不了神,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空荡荡的衣架——五件衣服少了三件,再看看孟时时手里那叠钞票和布票,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卖了?
这就……卖了三件?!
他做了几十年裁缝,铺子里一天能卖出一两件衣裳就算烧了高香。
这丫头倒好,不到半个小时,五件卖出三件,还让人家抢着要买?
孟时时把钱往柜台上一拍,挑了挑眉,看向目瞪口呆的刘守业:“刘老板,现在您还觉得我动您的架子,是多管闲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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