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的语气异常的坚定,听他话里的意思,不想死远行,倒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老先生,您……”
许长年想拦着,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得出来,老乞丐不像是随口说说。
他跟老乞丐都是一类人,心里有自己的主见,认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的。
劝怕是劝不住的了。
罢了!
“用不着你担心,老头子我以前,怎么也是丹劲境的存在!”
“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这半年在你这里养着,养出不少精气神来,真要死在战场上,也算值了。”
老乞丐拍拍自己的腿。
学武之道,明劲,暗劲,后面就是化劲!
许长年沉默了。
二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乞丐靠在槐树上,仰头看了看天。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半片天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自己也有些舍不得,在这里他有了家人,还有小月这个跟屁虫,天天缠着他。
跟他亲孙女一样。
“你想知道我是谁么?”
老乞丐又继续开口。
“嗯?”
许长年眉头一挑,等着他往下说。
老乞丐低下头,把酒葫芦拿起来,拧开盖子闻了闻,没喝,又盖上了。
“我叫杨战。”
这临走了,老乞丐终于把自己的名字交代出来了。
许长年一愣。
这名字他有些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又记得不是很清晰。
“没听过就对了。”
“我还有一个名号,你大概听过,永宁侯。”
老乞丐看了许长年一眼。
现在在大乾境内,杨战这个名字,都成了一个禁忌了,没人愿意提起。
许长年心里一震。
永宁侯?
许长年这才想起来。
他还是听杨大力说的。
大乾王朝的永宁侯,先帝亲封的侯爵,跟扫北王并称大乾双璧。
镇守北疆几十年,打得塞外的北蛮部落不敢南下牧马。
那是大乾朝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后来听说是由于宁王的叛乱,连这这位侯爷都牵涉其中,破风军就这么解散了,永宁侯也下落不明。
许长年惊的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破烂、喝了大半年闲酒的老叫花子,是永宁侯?
“不信?”
“没事,信不信的,也不打紧了。这个名号,我自己都快忘了。”
老乞丐无所谓的一叹气。
其实别人喊他臭乞丐,他现在反而更安心些。
“不是不信。”
“我就是……没想到。”
“猜到你有来历,至少是个将军级别的,但是没想到,您还是位侯爷!”
许长年上下打量着老乞丐,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老乞丐把手背在身后,
叹了口气。
“先帝在的时候,我带着破风军,镇守朔北,大大小小打了上百仗,没输过一场。”
“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能打的人,唯一能被我放在眼里的,也就是那个姓林的小子。”
说到姓林的小子,老乞丐顿了顿。
许长年都不用问,想必就是那位扫北王林寒了。
“后来先帝没了,新帝登基,宁王谋逆……那一案牵连了多少人啊,数十万!”
“我虽然没被砍头,可也寒了心。”
“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死的死,贬的贬,散的散。”
“我一个老头子,留在朝堂上还有什么意思?”
“我杨战戎马一生,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吃过亏,可却抵不过朝廷算计。”
老乞丐苦笑一声。
后面他心灰意死,在破风军改编以后,就一个人消失了。
朝廷碍于他的影响力,也只字不提,杨战这个名字,自从就成了一个禁忌。
老乞丐到处走,到处看,走到哪算哪。
渴了喝凉水,饿了讨饭吃,困了倒头就睡。
这么一晃,三四年就过去了。
直到来到了青山村。
许长年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永宁侯,大乾双璧,那是何等的威风?
现在呢?
一个没人认识的老乞丐。
对于一个久经沙场的战神来说,宁愿死在战场里,也好过死在朝廷的勾心斗角里。
“其实我之所以隐姓埋名,心里其实是在后悔!”
“我在后悔我当时的犹豫!”
“如果三年前我能果断一点,坚决一点,带着破风军南下,逼着朝廷扫除奸佞!”
“也许大乾王朝,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边境烽烟四起,内部几近崩溃!”
老乞丐难得的吐露心声。
“历史没有如果。”
“一次选择,就注定了结局。”
许长年回答的很果断。
“所以!”
“许长年,记住!”
“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假的,你以后,不要走我的老路!”
“该动手,该动兵的时候,千万不要犹犹豫豫,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老乞丐忽然抓住许长年的胳膊,一个字一个字,咬着牙告诉他!
这是他这一辈子,得出来的血的教训。
如果他当年做了不一样的选择,带着破风军南下勤王,也许宁王案就是不一样的结局。
即便是失败了,也惨不过今天的局面!
“我记下了。”
“宁死也不当投降派。”
许长年郑重的点点头。
老乞丐欣慰的笑了,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心里也是轻松不下。
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放下了。
“最近边关的烽火又烧起来了。”
“我估摸着,这几年不会大打,但小规模的摩擦不会断。”
“许长年,这是你的机会,在天下大乱之前,你要做好准备!”
“我估计至多三五年!”
“错过这个机会,你这辈子,就带着媳妇,窝在山里,当个富家翁吧。”
老乞丐的声音有些发抖。
“三五年。”
“不能留下么?”
许长年叹了口气,是龙是蛇,也就在这三五年之间了。
他还是想把老乞丐留下,有这么一个人指导,会轻松不少。
“我杨战这辈子,别的事都不在乎,可听不得边境打仗。”
“边关是我守了一辈子的地方,不只是破风军,大半的边军,都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我要是就这么老死在青山村,死了都闭不上眼。”
老乞丐目光还是一如既往放坚毅。
许长年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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