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玉瑶光和妙飞蝉有些错愕,忍不住将目光看向方书文。
结果发现方书文的错愕一点不比她们少……
方书文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因此也没有贸然靠近,远远问道:
「你是何人?」
那人张嘴正要开口说话,可紧跟着脸色一白,噗地一声喷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他强撑着不倒,勉强开口:
「是……少尊……命我前来……」
刚刚说出了这七个字,他便已经两眼一翻,身形就地委顿。
方书文听得少尊二字,顿时想起来了一个人。
天麟剑……陈麒!
方书文行走江湖这麽久,唯一一个被称作少尊的人就是他了。
「是陈麒的人?」
他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那人跟前。
探手一抓,一把扣住此人脉门。
虽然以方书文的武功,寻常偷袭之类的,早就已经不可能难为到他。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先扣住脉门,再探内情,若当真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要害在手,反制此人不过是一念之间。
然而内息一转,方书文便知道这人肯定没有偷袭自己的本事了。
都快死了的人,他谁也偷袭不了。
此人伤势之重,近乎已经到了药石无救的地步。
也不知道是凭藉什麽顽强的毅力,支撑到了此时。
方书文心思运转间,一只手已经抵在了他的手掌之上,【易筋经】神功连带着【疗伤篇】同时施展,滚滚内力融入此人经脉之中,为他的心脉续了一口真气。
那人闷哼一声,悠悠醒转。
看到方书文正在给自己渡气,便叹了口气:
「方大侠……不必麻烦。
「我这一身伤势,早就……早就已经无可救药……
「此番前来,乃是……受,受命於少尊,为你……送信……」
他用另外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了一封染血的信。
方书文没有接,而是轻声说道:
「你先莫要开口。」
他这伤势固然厉害,若是换了旁人的话,确实是没有办法。
可方书文身怀神功无数,这又不是先前妙飞蝉那种缺损的伤势,凭藉他的武功,想要救回此人并不为难。
然而就在方书文为其疗伤的档口,数道身影自林间飞身而出。
方书文抬头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这几个人自然也看到了方书文,但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快步到了跟前,一人刀锋一扫,便要斩向方书文的咽喉。
方书文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见一抹微光流转,噗地一声轻响,持刀之人心口已经被一道指力贯穿。
身形整个倒飞而去。
这一幕让另外几个人都是大吃一惊,急忙抬头,就见一头黑白相间的异兽上,正坐着一个美颜不可方物的女子,一双凤眸高高在上,仿佛睥睨众生。
正愕然之间,砰的一声,一只脚凭空踏来,直接将当中一人踢得凌空飞去。
另外几人尚未弄清楚敌从何来,就听得砰砰砰,接连几声响,这群人被踢的七零八落,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出手的自然是妙飞蝉。
【凌云踏星策】她已经开始修炼,不过【踏星杀诀】远远还未入门,可就是这未曾入门的【踏星杀诀】也绝非寻常能挡。
她现身於方书文身後,双手抱胸,秀眉微微一挑:
「你们为何追杀此人?」
几个被踢倒在地的知道厉害,虽然不知道方书文等人到底是什麽身份,但显然这些人里,随便一个就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一人急忙说道:
「有仇,我们与此人有仇!!」
正在接受方书文疗伤那人,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偏生方书文不让他开口,他也只能暗自咬牙。
「嗯?」
玉瑶光嗤笑一声:
「是吗?却不知道你们是什麽仇恨?」
「这……」
那人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急中生智之下连忙说道:
「此人和我一同长大,少时我们二人乃是至交好友,我甚至将自己的亲妹妹许配给了他。
「却没想到,成亲之後他对我妹妹非打即骂。
「如今更是因为一个外室将我妹妹活活打死……我和他之间,不共戴天!!
「诸位大侠非是常人,难道要包庇这杀妻的贼子不成!?」
这人确实有几分急智,看到玉瑶光和妙飞蝉都是女子,唯一一个男子还在给重伤之人疗伤。
故意这麽说,便是想要让身为女子的玉瑶光和妙飞蝉,跟自己那所谓的『妹妹』同仇敌忾。
谎言虽然很容易被戳破,不过只要让他们彼此之间起一点争执,不那麽顾得上自己这一行人,说不定就有机会逃之夭夭。
玉瑶光闻言顿时一笑:
「是吗?你是哪里人士?」
「啊?」
那人一愣,急忙说道:
「在下是东域秋阳城人士。」
「好,我倒是想知道,你一个东域秋阳城的人,是如何跟一个从海上来的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满嘴胡言乱语,简直该死!」
玉瑶光一声断喝,抬手便是一指。
虽然玉瑶光还不知道方书文和陈麒之间的约定,但方书文先前说这是陈麒的人,便不难猜出此人来历。
自然不会被人轻易蒙骗。
那人谎言被戳破,眼看玉瑶光出手,匆忙间还想闪躲,却又如何能够躲得开?
噗地一声,一指直接洞穿了他的脑门。
余下几个人则急忙说道:
「我们是想要从他口中打探到七弦古章的事情,这才追杀他的!」
「七弦古章?」
妙飞蝉有些奇怪:
「这事跟七弦古章又有什麽关系了?」
当即有人急忙说道:
「龙皇殿少尊夺走了七弦古章,远遁於东海。
「江湖上多少英雄豪杰,出海寻找,却一无所获……反倒是死伤不少。
「此人既然是从海上来,说不得就是那龙皇殿的贼子,便想将其拿下探问究竟。」
这人不敢隐瞒,匆匆开口,将情况说明。
不过他说的并不完全,他们确实发现那人是从海上来的,这才动了心思。
但也不是所有从海上来的,他们都得如此对待。
而是先起了疑心,其後上前试探,那人受陈麒之命,要给魔煞神送信,本就觉得身怀重大使命。
神色之间,难免会有些许凝重和变化。
结果双方一盘道,一个心中有鬼,一个死命试探,最终一个觉得他必然是来自龙皇殿,另外一个则认为,他们肯定是奉命前来阻止自己送信的。
这才纠缠了起来。
能够为陈麒送信,这人武功自然不弱,不过东域这帮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之下,纵然那人武功不弱,也被打成了重伤。
其後被人一路追杀不停,最终就追到了此处。
事情原委便是如此,只是开口那人如今性命就在旦夕之间,哪里敢说的这麽清楚?
妙飞蝉听的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看向了玉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来到东域,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不过龙皇殿和七弦古章她却是知道的。
玉瑶光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之後再跟你细说。」
「那这几个人如何处置?」
妙飞蝉问道。
「杀了吧。」
玉瑶光也没有犹豫:
「他们对书文动了刀,没必要留着了。」
妙飞蝉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多说,身形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却只是一转的功夫,便已经回到了方书文的身後。
就见那几个人还保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可眼神已经彻底空泛,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只一念之间,便已经被妙飞蝉尽数踢死。
玉瑶光啧啧赞叹:
「【凌云踏星策】不愧为绝学,短短几日光景,你这武功可高明了不少。」
妙飞蝉摇了摇头:
「跟他们那些人相比,还远远不如。」
就见方大宝的身上还绑着一根绳子,绳子上绑着一个布包,一路拖拽到了此处。
那布包里装着的,正是洛文州。
『他们』指的则是龙渊中人。
洛文州不过是一个十二时卫之一,可一身武功之高明,已经是江湖绝顶。
那剩下的十一个人,又是何等了得?
更别说十二时卫只是龙渊的一个部分,除了他们之外,龙渊之内必然还有无数高手。
想要为凌云门真正报仇,自己还差的太远。
「你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
方书文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松开了那人的手,抬头看向妙飞蝉:
「初初涉猎便已经有此成就,假以时日待等【凌云踏星策】有成,这一身武功还不知道得达到何等境地。
「到时候我也得多多仰仗才是。」
「少来,就知道拿话哄我。」
妙飞蝉横了方书文一眼。
方书文一时一愣,怎麽感觉从妙飞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娇媚?
再看却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摇了摇头,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伸手将地上那人手里的信拿了过来,他如今已经不太执着於鹿皮手套了。
自从【十二关金钟罩】入手之後,他算是百毒不侵……这种百毒不侵主要是因为身体足够强横,毒很难对他造成什麽损伤,而非药理作用,或者是内力拥有解毒的特性。
方书文自己觉得,这种更加靠谱一些。
事实上,如果连自己这【十二关金钟罩】都扛不住的剧毒,那就算是戴着鹿皮手套,估摸着也没什麽用。
而那样的毒,也不可能被附着在信上。
随手将这封信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之後,方书文微微扬眉。
自从叶非花闹出一个假的惊花阁,自那地宫一行之後,陈麒便藉此『夺取』了『七弦古章』。
後来他找到方书文,提出要和方书文合作,一起杀了不死龙皇。
只是当时他让方书文给他一点时间,他想要做一个尝试,要借不死龙皇的龙门,对不死龙皇造成影响,削减他的武功。
如今这封信上写着的便是,这件事情已经成功了。
不死龙皇的武功正在消退,但具体会达到什麽程度,陈麒也不敢确定。
而且,这件事情做下之後,不死龙皇一定会逐渐怀疑到他的身上,所以他写信过来,希望方书文能够在六个月内赶赴东海,前往不死岛龙皇殿。
这六个月的时间,也是陈麒能够拖延的最长时间。
方书文摸了摸下巴,当时陈麒说,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现在看来,这话也不是假的,这小子也是加班加点的搞事情啊。
方书文自己去了一趟北域回来,前後用了差不多四五个月的时间。
走的时候刚过完年不久,如今已经是六月底,快要到七月了。
也确实是跟陈麒约定的时间,相差仿佛。
微微沉吟之後,他感觉还是应该去一趟东海。
洛文州这个龙渊的十二时卫之一,虽然被他抓住了,可按照此人的说法,想要借他找到龙渊,只怕没有这麽容易。
方书文去广宁城,不仅仅是为了跟方明轩一起,问问洛文州二十年前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要将这件事情通知中域主脉,让他们就近前往调查。
那趁着中域主脉那边调查的时候,自己抽工夫去东海一趟,再回来……想来也能赶得上吧?
不过这件事情还得到了广宁城之後,找方明轩商量一下再说。
想到这里,方书文看了那人一眼,见他始终缄口不言,不禁有些诧异,想了一下试探着说道:
「你可以说话了。」
那人猛然深吸了口气:
「我……我竟然真的没死?」
「当着我的面,你想死也没这麽容易。」
方书文嘴角略微抽搐,感觉陈麒这好似是找了个奇葩过来送信:
「你先去巨鹿城找一处落脚的地方,莫要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过几日,说不得我就会回到巨鹿城,到时候和你一道出海。
「对了,还未曾问过,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急忙站起身来,却又跪在地上:
「多谢方大侠救我性命,在下周正则。」
「好。」
方书文微微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按我所说,身上可有银子?」
周正则连忙伸手将身上的银子全都取了出来,交给了方书文。
方书文愣了一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我是问你……算了,银子你收好。」
「哦。」
周正则虽然不知道为什麽方书文跟自己要了银子,又不要了……但还是老老实实收了起来。
方书文看他这略显懵懂的表情,有点牙疼。
陈麒一肚子心眼子,怎麽找了个铁憨憨当手下?
随便被人几句话就看出心中有鬼,险些命丧江湖道左。
这小子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心中吐槽一阵之後,又跟周正则约定了一下联络的方法,便将其打发走了。
玉瑶光看向方书文的眼神有些不舍:
「你又要走了?」
「嗯。」
方书文挠了挠头:
「你也知道,龙皇殿那边始终是个麻烦,我先前跟那龙皇殿少尊有过约定,如今他给我送信,估摸着要是我不去的话,他怕是就要死了。」
玉瑶光点了点头,强笑着说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沉溺於温柔乡?
「去吧,只要保证全须全尾的回来,怎麽都成。」
方书文心中不禁泛起柔情,飞身坐上了方大宝的背上,拉过了玉瑶光的手。
妙飞蝉脸色则有些复杂,最後又偷偷地叹了口气。
经过这麽一打岔,等到了下一个城镇的时候,已经入了夜。
好在客栈没这麽早打烊,店小二被人大半夜的敲门叫醒,也是常有的事情。
开了三间客房,将那洛文州扔给了方大宝。
方书文三人便回到了房间休息。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方书文的房门照旧没有落栓。
先前那荒村的位置,距离广宁城本就不远。
又走了这几天,估摸着明天中午就能抵达广宁城,到时候玉瑶光和妙飞蝉就会取道玉清轩。
离别在即,方书文料想今天晚上玉瑶光肯定得过来找自己。
尤其是昨天晚上在荒村夜宿,让方书文放了一天的假……今天自然是得补回来。
说不定还得超级加倍。
果不其然,方书文在床上打坐不过片刻,就听得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但下一刻,他表情便是一滞。
身形步法,呼吸节奏,全都不是玉瑶光。
他抬头借夜色看了一眼,顿时一呆:
「你……」
来的赫然是妙飞蝉。
妙飞蝉面色微红,几步的路程走的颇为悲壮。
最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身形一闪,直接用上了轻功,倏然就已经到了方书文的跟前。
她看着方书文:
「听闻你有一门神功,能够让彼此修行一日千里。」
「……」
夸张了吧?
而且妙飞蝉怎麽会知道……哦,玉瑶光说的!
只是这门武功不足为外人道,玉瑶光岂会无缘无故跟她说?
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这事,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
方书文脑子里转了转,最後点了点头。
「能不能跟我一起练?」
妙飞蝉说完这句话,好似已经快要死过去了。
双手死死地抓着方书文的衣襟,衣服都快被抓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这衣服有什麽深仇大恨。
方书文耳根子动了动,顿时有所了悟,轻声笑道:
「原来如此……
「你……可想好了?」
妙飞蝉咬了咬嘴唇:
「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比你大……
「你,你是不嫌弃的吧?
「我之前,之前问过你……啊!」
话不说完,腰间一紧,整个人便已经是天旋地转,待等落定之时,已经躺在了榻上。
方书文伸出两根手指,用指背轻轻划过妙飞蝉的脸颊。
妙飞蝉微微扭头,不敢去看他。
脸颊微微有些酥麻,鼻端呼吸渐渐粗重。
「美人恩重,岂敢辜负?
「你可不许小觑了自己。
「来……
「你既然是有心向学,我自当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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