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下了一场晴天雨,浸润了泥土的同时,也惊动了许多小动物。
如今夜幕之下,本该是万籁俱静,偏生蛤蟆青蛙一类的小东西叫个不停。
荒村中,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屋子里,点燃了一团火光。
木棍上穿插着几只田鸡,正在火焰烘烤之下,发出滋滋声响。
方书文取了调料撒在上面,一股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将调料瓶子放好,他往後坐了坐,靠在了方大宝软软的皮毛上,惹得方大宝没好气地瞅了它一眼。
显然还在对白日里的『抛弃』耿耿於怀。
玉瑶光和妙飞蝉瞥见这一幕,对视一眼忍不住偷笑。
方书文咂了咂嘴也没当回事,目光落向屋内另外一处角落。
那里正有两个人,好似两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正是诗无涯和那脸谱人。
白日里和这脸谱人的一战虽然很快,不过【司晨书】却给方书文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脸谱人出手也是环环相扣,在确定走脱无望的情况下,迸发出来的招式环环相扣。
无论是最初那一脚,还是後来的【司晨指】,其实都是为了最後那一招【一唱天下白】服务。
若是换了个人的话,还真的可能让他反败为胜。
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方书文。
【十二关金钟罩】对於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以至於【一唱天下白】贴脸发出,方书文硬是油皮未损。
脸谱人的腿已经止了血,趴在那里,眼神里满是空洞,显然没想到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更没想到,以自己的武功,竟然会被方书文生擒活捉。
诗无涯与之雷同,都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
方书文轻笑了一声:
「二位可是觉得人生灰败,已经没了半点光彩?
「实不相瞒,二位绝望的日子还在後面,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诗无涯和脸谱人都没有说话。
事已至此说什麽都没用,如今死是暂时死不了,但显然也活不好。
不管方书文有什麽手段,也只能接着。
方书文也没有让他们失望,直接来到二人跟前。
食中二指一起,心念一动之间,那根线便被牵引而出。
方书文心思微微一动,忽然将这根线落在了诗无涯的肩井穴。
再一转,又点在了他的膻中穴。
顺势封住了他的哑穴之後,将他扔到一旁不再理会。
他内功被方书文全都抽乾,又被『一根线』折磨,偏生有口难言,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这份煎熬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方书文则将同样的手段,也用在了脸谱人的身上。
做完了这些之後,方书文就转身回来,和玉瑶光妙飞蝉一起,将晚饭解决掉。
吃饱喝足,时间也过去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
按照正常来讲,这两个人其实早就已经承受不住,该七窍流血,身体逐步崩坏。
然而此时此刻,自外表来看,这两个人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因为方书文将【十二关金钟罩】的【疗伤篇】融入到了『一根线』中。
以至於这根线,不仅仅可以为他们带来巨大的痛苦,并且会在造成伤害的同时,还能为他们治疗伤势。
可以极大延长痛苦的时间,且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虽然『一根线』中暗含的疗伤真气,效果远不如方书文直接出手,但用来延时,已经足够了。
实在不成,方书文还能直接出手。
不过到这应该也差不多了,方书文站起身来,将诗无涯提了过来,解开了他的『一根线』之後,又解开了他的哑穴。
这位夜雨楼的楼主,大概这一辈子都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对待。
眼神里既有迷茫,也有惊悚。
方书文蹲下来,看着他:
「【触微诀】和【知命诀】,可以写下来给我吗?」
哪怕方书文的声音很轻,夜雨楼主也禁不住猛然缩紧了瞳孔,他深吸了口气:
「你休……」
方书文眉头微蹙,『一根线』再度落下,在诗无涯发出惨叫之前,又一次封住了他的哑穴。
随手将人扔到一旁之後,他又将脸谱人拽了过来。
解开身上的手段,方书文看着他:
「怎麽称呼?」
「……」
脸谱人咧了咧嘴,哪怕脸上的皮肉都在因为刚才的痛苦而不自主的抽搐,声音里也带着颤抖,可语气里仍旧带着些许桀骜:
「你到底……」
方书文可以确定了,面对这些高手,『一根线』的效果似乎并不是特别理想。
哪怕是上次拿来对付赵无极,他的表现也没有其他人那般不堪。
哪怕是上次拿来对付赵无极,他的表现也没有其他人那般不堪。
能够配合,主要是因为已经生无可恋。
不过无妨,时间问题而已。
重新封住了脸谱人的哑穴,落下了『一根线』之後。
方书文便没有再理会他们。
正好也可以藉此,看看融入了【疗伤篇】之後,『一根线』的极限在哪里。
这一等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诗无涯第一个承受不住,他的身体开始不住颤抖,七窍之中有鲜血流淌出来。
方书文一直都在观察他们的情况,这变化出现的一瞬间,立刻就捕捉到了。
身形瞬间来到诗无涯的跟前,解开了他的『一根线』之後,单掌按在了他的後背上。
【疗伤篇】的心法,配合【易筋经】神功,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将其从身死的边缘给拽了回来。
恰好此时那脸谱人也到了极限。
方书文用同样的方法,将其伤势稳住之後。
这才解开了诗无涯的哑穴,笑着说道:
「诗楼主是不是感觉自己要死了?
「放心,在你将触微知命二诀说出来之前,我不会杀你……大不了咱们就一直耗着。
「说实话,我这一门手法至今为止还远远不到大成的地步,难得有诗楼主这样的高手配合我尝试不同的变化,对方某而言,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诗无涯的脸色惨白:
「别……我说,我告诉你!」
方书文虽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说吧。」
笔墨纸砚已经准备好了,诗无涯开始默诵【触微诀】和【知命诀】的心法。
妙飞蝉便在一旁记录。
待等他说完之後,方书文将这五诀於心中流转一圈,然後点了诗无涯的穴道,扔到一旁。
其实到现在,诗无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不过方书文打算等两个时辰,等他睡着睡熟,睡的正香时,将其唤醒让他再背一遍。
然後对比一下,看看有没有差别。
因此这会就暂且没有杀他。
之後方书文方才看向了那个脸谱人。
指尖一点,解开了他的哑穴之後,方书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脸谱人缓了一口气,这才说道:
「我乃……龙渊之下十二时卫之一『酉鸡卫』洛文州。」
方书文闻言点了点头,继而问道:
「当年凌云门被人覆灭,可是你龙渊的手笔?」
妙飞蝉听到这个问题,当即身躯微微绷紧,下意识的提高了注意力。
洛文州闻言轻轻点头:
「准确的说,是我们十二时卫的手笔。
「是时主下令,凌云门的【凌云踏星策】乃是天下间的绝顶武学,必须得收入龙渊之内。
「昔年十二时卫中,有人曾经亲赴凌云门,请凌云门掌门交出此功未果……
「便只能以雷霆手段,灭其满门。
「奈何先前漏了行藏,被凌云门察觉,将【凌云踏星策】藏到了地下暗宫之内。
「此门以『七星』为钥,而七星却在这之前,就被凌云门掌门暗中送走。
「我等未曾成功截获,星门没有七星,便无法开启……此事只能就此作罢。
「一直到於中域发现凌云门另起炉灶,本以为七星会在他们手中,结果,仍旧是一场空……」
妙飞蝉闻听此言,拳头握得咔嚓作响。
洛文州看了妙飞蝉一眼之後,轻轻摇头:
「妙姑娘不必如此,说到底,这些年来你之所以还能够活着,实是我十二时卫网开一面。」
妙飞蝉闻言心中微微一紧:
「你们一直知道我?」
「自然知道。」
洛文州扫了方书文一眼,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还是心有余悸,但声音里还透着些许桀骜:
「你的武功旁人不知,可我十二时卫却知之甚详。
「你於江湖之上崭露头角,我等便已经察觉。
「不过,你在寻找七星,我等同样也在寻找……目的一致,这才没有杀你。
「只是你的一举一动,也都在我十二时卫的注视之下。」
「所以,她刚刚拿到七星,夜雨楼就出现了。
「利用她寻找七星,还得让她感谢你们网开一面?
「脸都不要了……」
方书文轻轻摇头:
「不过,为何你龙渊的人,没有亲自出手。」
「这是龙渊的规矩。
「龙渊中人,非必要,不可亲自出手。」
这话方书文就有点不能理解了,忍不住问道:
「为什麽?」
「不知道。」
洛文州既然已经开了口,便已经没了那份坚持的心气,他看向了头顶,喃喃说道:
「我七岁入龙渊,一路苦修最终得到【司晨书】秘籍,跻身於十二时卫之一。
「龙渊虽是我的家,我也愿意为龙渊奉献出忠诚。
「条条框框,数不胜数,然而核心只有一条。
「非必要,不可人前显圣。」
方书文闻言一乐,人在江湖无非为名为利,结果龙渊竟然连人前显圣都不能。
这着实让人有些意外,便问道:
「那你们这一天天忙忙碌碌的,究竟是为了什麽?」
洛文州看了方书文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
「为了那一天。」
「那一天?哪一天?」
「不知道。」
洛文州轻轻摇头。
方书文微微扬眉,笑意收敛。
洛文州见他脸色,急忙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放眼十二时卫,或许只有时主知晓『那一天』的真相。」
「那就说说这位时主。」
「时主是十二时卫之主,统领十二时卫的所有事务,只是……时主从未真正的於人前现身。
「我等只知道,时主并不只是一个人。
「三十年前的时主和现如今的并非同一个人,二十年前又换了一位,便是现如今的时主。
「或许再过几年,还会有另外一位时主顶替这位时主。
「时主从不与我们见面,偶尔现身也仅仅只是一个背影。
「我们所做的一切,皆为时主下达的命令。
「时主则直接受命於龙渊之主。」
洛文州说道:
「十二时卫之内,没有人会去打探时主的情况。
「我们对时主的了解……仅限於此。」
这一番话说了半天,然而并没有说到什麽重点。
方书文则是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时主隶属於龙渊,而你们十二时卫则是时主麾下。
「那除了你们十二时卫之外,龙渊之中其他职能又是什麽?」
洛文州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方书文见他神色,感觉他应该没有撒谎,心中却是有些不爽。
龙渊比他预想之中的还要庞大,仅仅只是一个十二时卫之一,便有一身不弱於诗无涯的武功。
那在他之上,又是何等高手?
不过这些事情,之後必然都会慢慢地全都调查清楚,方书文没有就此难为洛文州,而是直接问道:
「你可知道龙渊的总坛在哪里?」
洛文州看了方书文一眼,苦笑一声:
「你想要找到龙渊,打进去?
「没用的,你找不到……而且我也不知道龙渊总坛在何处。
「我只知道十二时卫的驻地。
「可就算我告诉你了,等你从东域赶去的时候,那里也早就人去楼空。
「因为,我落到了你的手里。
「他们都知道,是我在着手七星相关之事,如今我无故失踪,他们就知道是我失手了。
「不管我是因为什麽理由失手的,甚至不会计较我的生死,他们只在意,因为我的消失,十二时卫的驻地已经不再是一个完美的秘密。
「所以,他们会彻底消失。」
「他们难道不会来救你?」
「非必要……龙渊不可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洛文州轻声说道:
「一个十二时卫的生死,对於龙渊而言,无足轻重。
「这就是非必要……
「我先前出现在诗无涯面前,是为了七星,所以,是有必要。
「可如果七星的存在,已经足以让一个十二时卫出现问题,为了避免问题扩大。
「导致隐匿状态出现差错……那以龙渊的宗旨而言,哪怕放弃七星,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们都不可能来救我。
「这只会加大暴露的可能。」
「龙渊……龙潜於渊,说得好听,根本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方书文冷笑一声。
洛文州嘴唇翕动,想要反驳,但犹豫了一下之後,觉得还是形势比人强。
反驳两句改变不了方书文的态度,却有可能让自己再多受一茬罪,何苦来哉?
方书文也没有再说什麽,而是问道:
「告诉我,关於『那一天』你知道些什麽?」
洛文州看向方书文,一字一顿地说道:
「邪魔遍地,血洗天下。
「龙主出渊,力挽狂澜!」
方书文眉头一挑,一旁的玉瑶光禁不住冷笑一声:
「妖言惑众。
「你们在龙渊长大,就是被这般洗脑的?」
洛文州无奈:
「这是我知道的全部……我知道,对於你们而言,龙渊不是什麽好人。
「可就我自己所知道的来说,龙渊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实现野心。
「而是为了『那一天』做的准备。」
「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们,你们龙渊还封印了一个魔窟,那一天到来,魔窟就会破封,所以才会邪魔遍地吧?」
玉瑶光撇了撇嘴:
「现在的话本这麽写,都会显得无趣。」
洛文州不再多言。
方书文则让他将十二时卫驻地的位置说出来。
虽然按照洛文州的说法,方书文现在远在东域,就算现在全力赶赴,那里也是人去楼空。
玉瑶光撇了撇嘴:
「现在的话本这麽写,都会显得无趣。」
洛文州不再多言。
方书文则让他将十二时卫驻地的位置说出来。
虽然按照洛文州的说法,方书文现在远在东域,就算现在全力赶赴,那里也是人去楼空。
但方书文觉得,哪怕自己不去,但方氏一族还有主脉的人在中域。
说不定他们可以前往一探。
而且,方书文不信他们会全都撤走,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就算当真没有丝毫痕迹,难道不会留下一些人,暗中窥探一下,究竟有没有人前往十二时卫的驻地?
这是一个可能,也或许会成为一条可以抓住的线索。
洛文州也没有隐瞒,将位置说了出来。
把该问的问题,问的差不多了,方书文便点了他的哑穴,让他和诗无涯一起在墙边靠着。
将妙飞蝉记录的东西拿过来一一看了一遍,方书文对妙飞蝉说道:
「这麽看来,龙渊的十二时卫,确实是当年的罪魁祸首。
「而让他们做这一切的,是龙渊。
「只不过想要将龙渊的情况彻底摸清楚,还需要时间……」
「嗯。」
妙飞蝉点了点头:
「我已经决定和摇光回玉清轩,先修【凌云踏星策】,其他的事情,等之後再说吧。」
方书文点了点头。
他准备在这之後,去一趟广宁城。
今天晚上询问洛文州的,都是关於龙渊和十二时卫的问题,二十年前方明轩所经历的事情,方书文暂时没问。
这件事情牵扯到了方氏一族,他打算带着洛文州去广宁城,当着方明轩的面再问。
这一夜到此无话,只有半夜诗无涯睡得正香甜,被方书文几个大巴掌扇醒,让他重新将那二诀背诵一遍。
结果发现果然有好几处对应不上。
最终被方书文用『一根线』又折磨了半宿……
翌日清晨,几个人离开了这荒村。
方书文藉口去广宁城有事,玉瑶光和妙飞蝉便跟他一路,打算到了广宁城之後再分开。
可路走了不到一半,一个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身影,忽然自林中闯出。
方书文早就察觉此人,本以为只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江湖人,并未放在心上。
却不想那人看到方书文之後,忽然眼睛一亮,连忙喊道:
「方大侠,我终於……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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