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
妙飞蝉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夜雨楼难道跟龙渊有关系?」
抬头看方书文的表情,有些不解,妙飞蝉便说道:
「龙渊这个组织,很古怪。
「江湖上关於他们的消息也都是虚虚实实,最远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
「此後每隔十余年,乃至於数十年,他们偶尔会有只鳞片爪的消息流传於江湖。
「却也都不是特别重要……
「所以大多数人对龙渊都没有什麽了解。
「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就好像是江湖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方书文摸了摸下巴:
「跟我说说,龙渊每一次流传於江湖上的消息,都是怎麽回事?」
他说话间,飞身上了方大宝的後背。
轻轻拍了拍它的大脑袋,它便跨步往前走。
妙飞蝉也将她所知道的,关於龙渊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方书文。
只是这些消息,就如同妙飞蝉所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很多消息似是而非……比如说,中域有一个门派覆灭了,出手的是那门派的老对头,但消息流传之後,就有人说这件事情是龙渊在背後做了推手。
可这只是江湖人的猜测。
具体是否有关系,谁也不知道。
至今为止,确切可以证明龙渊存在的消息,只有一个……是一百七十年前,中域一场『天元大会』,汇聚了当时的天下英才,争夺一件名曰『黑白双子』的宝物。
黑白双子是两枚棋子,一黑一白,材质极为特殊,若有天元棋盘,以内力激发,棋子飞出,轨迹千变万化,兵器难挡,宝甲难防。
可谓是第一等的奇门兵器。
此物争夺到了最终一场,有一人以绝顶之姿,力压同侪,成功夺取黑白双子。
因为谁都不认识此人,所以在那人离开之前,有人询问了他的来历。
他自称来自龙渊。
这也是所有捕风捉影消息之中,唯一一条确切的记录。
除此之外就连最初龙渊的出现,也只是出现了一块『龙渊令』而已。
方书文听到这里,便问道:
「那当年『天元大会』结束,那些人就没有跟上去看看?」
「一百七十年前的事情,我又哪里知道?可能有人去了吧,但要麽是一去不回,要麽就是一无所获。」
妙飞蝉手里把玩着那枚龙渊令,眉头微微蹙起。
方书文回头看了她一眼:
「能说说你的师门,以及遭遇吗?」
若是换了其他时间询问这个问题,妙飞蝉还真不一定愿意回答。
可如今她心绪难平,龙渊令的出现,让她想到了许多事情,如今正需要有人帮她梳理一番,而且不说梳理,就算只是单纯的回忆,说不定也能想到一些过去从未发现的细节。
因此她犹豫了一下之後便说道:
「我的出身有些复杂。
「最初是中域一个寂寂无名的小门派,名曰『不闻阁』。
「连阁主都算上的话,门内也不过二十余人。
「彼此之间的关系,极为亲厚。
「而我因为年纪最小,所以也最是受宠。
「那年,我还不到十三岁,正在桩上练功,恩师忽然急匆匆闯了进来,带着我就跑。
「她的模样是前所未有的急切,我从未见过那个模样的恩师,一路询问她发生了什麽事情……
「可她始终没有回答我。
「一口气跑到了後山,闯进了门内禁地。
「那是我第一次前往禁地,心中也有些好奇。
「恩师心中有事,带着我到了禁地核心,也是不闻阁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
「我竟想不到,那供桌竟是玄铁所铸,其下更是另有玄机。
「恩师在供桌上摆弄了一下,下面就打开了一扇暗门,里面是一处狭小的密室。
「她将我扔了进去,然後从怀中取出两本书和一封信塞进了我的手里。
「然後她跟我说……不管发生了什麽,都不要出去!」
後来发生的事情便是,妙飞蝉的师父将暗门关上,自己透过缝隙,看到恩师跪在祖师牌位面前。
但很快便有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
她的恩师和她一样,并不擅长与人交手,所以没过三五招,便死在了供桌之前。
那群黑衣人放了一把火,烧了禁地。
浓烟滚滚,虽然妙飞蝉藏在供桌之下的密室中,可那浓烟仍旧冲了进去。
妙飞蝉不敢动,也不敢走,後来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等醒过来的时候,那些黑衣人早就已经走了,恩师的屍身,被烧得面目全非。
她哭了好久,方才走出禁地。
回到山门,就发现,原本那虽然不大,却足够温馨的山门,已经成了一片白地。
她没有再往前,甚至没敢再回禁地去寻找恩师的遗骸。
小心翼翼地潜入了山林之间,好似野人一样的过了三个月。
这期间,她看了恩师留给她的信。
这才知道,不闻阁只是他们门派来到中域之後起的名字。
他们这一门,原本是在东域神鹿谷。
後来因为一场大劫,门内弟子死伤惨重,幸存之人舍弃了原本的山门,来到了中域改头换面,只为避祸。
只可惜,仍旧是不免遭劫。
那两本秘籍则是师门秘传,信中告诉妙飞蝉,她天赋异禀,修炼轻功成就将远在常人之上。
她将那两门秘籍修成之後,或为天下轻功第一人。
旁人没有这样的资质,哪怕是修成了这两门轻功,也远不及她。
信中还告诉妙飞蝉,让她无需报仇,将来若是不想行走江湖,可为他们这一门寻一位传人,免得祖师所创轻功绝技,就此失传。
可妙飞蝉如何能够甘心?
她於山中过了宛如野人一样的三个月之後,这才敢确定师门周遭确实没有人在盯梢。
为同门收屍,留下了衣冠冢,却并未具名。
那封信里曾经提到过,他们师门的这一场大劫,或许跟传承之物『七星』有关。
但当年师门搬迁中域之前,这把七星就已经不知所踪。
想要在这茫茫江湖中,寻找一把匕首,那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妙飞蝉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这才寻到了七星,剩下的事情还未来得及调查……就被夜雨楼给盯上了。
方书文听完之後,直接问道:
「当年覆灭你师门的,该不会就是夜雨楼吧?」
妙飞蝉摇了摇头:
「我现在……更怀疑龙渊。」
方书文点了点头。
龙渊令的出现,确实给人太多的遐想。
目前为止,方书文可以确定的是,龙渊跟二十年前,自己丢失的事情有关系,牵扯到了七弦古章以及方氏一族血脉的隐秘。
另外,龙渊争夺『黑白双子』,最终得手了。
如今龙渊令出现在了夜雨楼的身上,并且牵扯到了妙飞蝉师门传承的『七星』。
想到这里,方书文看向妙飞蝉:
「七星到底有什麽作用?只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吗?」
妙飞蝉摇了摇头:
「它……可能是一把钥匙。」
「仔细说说。」
方书文当即做出了洗耳恭听之态。
妙飞蝉无奈:
「当年我游历东域,其实是为了去神鹿谷看看原本的师门所在。
「也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神鹿谷内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但我却找到了一条密道。
「只是最终被一道石门阻隔。
「那门上有一个锁孔,周遭围绕七颗星辰的印刻,所以我怀疑……它可能是开启那扇门的钥匙。」
方书文恍然地点了点头,很明显,妙飞蝉想要去神鹿谷,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如此一来,这件事情似乎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如果夜雨楼争夺七星的原因是龙渊,那龙渊的人必然知晓神鹿谷的那扇门。
倘若夜雨楼的人,阻拦不住妙飞蝉。
最终龙渊是否会出现?
若是擒住了龙渊的人……能不能弄清楚他们总舵所在?
方书文顺势思忖,感觉这计划或许可行。
那如今要做的,就是将夜雨楼的人,全都赶尽杀绝。
夜雨楼作为神秘组织,主动去找的话,只怕不容易找到。
但好在方书文不用去找,这帮人会因为七星,以及妙飞蝉,前赴後继的冲上来。
「也不知道这夜雨楼行事风格如何,若是杀的太狠,他们知难而退了怎麽办?」
方书文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这个思路不对:
「我要做的又不是杀光夜雨楼。
「若是他们知难而退,换上龙渊的人,不也正合我意?」
想到这里,方书文心情不错。
看了一眼还在沉思之中的妙飞蝉,他想了一下说道:
「多思无益,若是有机会的话,抓住一个龙渊的人,不就真相大白了?」
妙飞蝉看了一眼方书文:
「你有办法了?」
「有点想法,先试试看。」
方书文笑了笑:
「不行的话,再想其他办法。」
「好。」
妙飞蝉点了点头,索性不再多想,而是问道:
「那我们现在直接回东域?」
「不急。」
方书文说道:
「先找个人,看看能不能处理掉你身上的暗伤。」
……
……
因为惦念着妙飞蝉的伤势,方书文没有立刻去执行那个『夜雨楼知难而退计划』。
而是让方大宝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方书文如今凶名在外,这一路走的也很是太平。
什麽山匪路霸,江湖贼寇,一看到方大宝就望风而逃。
虽然方书文本身的容貌不俗,但也比不上方大宝的特点鲜明。
只要看到方大宝,所有人都知道那人间魔煞神到了。
因此这一路走的波澜不惊……不过因为北域以及大冰川的影响,这一路的风景也颇为奇妙。
有一种很明显的,从冰天雪地,回到了初春时节的感觉。
越是往东,这种感觉越是明显。
就好像於数日之间穿越了冬春二季。
路上方书文倒也没有闲着,他研究了一下夜雨楼的【听雨诀】和【闻露诀】。
以方书文如今的武功见识,再加上悟性的加持,很快便发现,这两门武功当中隐藏着的问题。
为此,他专门用了几天的时间,将这两门武功重新整理,将隐患剔除,又利用三倍悟性重新参悟,最终整合出了两门核心相同,但修炼方法却不太一样的两门武功。
此後,他又将这两门武功融为一体。
因为这两门武功,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方书文已经将其重新参悟,可彼此之间也有许多相同之处,因此融合起来异常顺利。
将新得到的功法,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好几天,确定当中再也没有任何隐患之後,方书文这才罢手。
这门新创出来的功法,方书文倒是不着急修炼。
相比之下,他更想得到的是後续的【观痕诀】【触微诀】以及【知命诀】。
若是能够将这五诀合一,那增益的效果绝对非同小可。
倒是妙飞蝉对此很感兴趣,方书文便问她要不要练练试试?
妙飞蝉也不矫情,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
待等她学有所成之後,方书文便问她修炼之後的变化。
妙飞蝉就告诉方书文,每一次修行,她都能够感觉到,耳朵和鼻子有些异样。
耳朵微微发热,鼻子微微发痒。
这感觉很浅,修行的进度也不快。
不过这一点倒是正常,毕竟烟雨楼的柳含烟他们连【闻露诀】都没有完全修成。
可见这法门,并没有这麽简单。
其实说这是一门武功,多少有些不合适。
准确地来说,这应该是一门辅助类型的心法。
妙飞蝉告诉方书文,修炼了这个法门之後,她可以一定程度地控制自己的耳力。
这种操控并非是将声音调大调小,而是一种选择性的忽略。
唯有在她需要的时候,这些声音才会呈现出来。
鼻子也有类似的变化。
在她需要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分辨出一些过去分辨不出来的味道。
随着修行加身,她甚至可以记住某个人的气味,循着那味道走过的路,便可以找到那个人。
这也是妙飞蝉总是被夜雨楼找到的关键。
不过这种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浅,他们这一路走来,夜雨楼的人始终没有追上来,想来也是因为妙飞蝉的味道消散掉了。
除了这些之外,这法门对於武功也有一定的增幅。
耳力强了,可以听到更多的声音,味道同样如此。
如果有个人轻功毫无声息,就连妙飞蝉都听不到他的声音,可若是他想要出手偷袭,就会被妙飞蝉捕捉到这个人的气味。
自然就可以做好相应的防范。
只是如今这还是两门融合,若是能够将五诀集齐,最终融为一体。
那耳鼻眼身心,想来都能够出现相应的改变。
眼力高明,或许可以窥出破绽。
感触灵敏,则更容易掌握对手的弱点。
就是最後这个『心』字作何解释,却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若是能够由此练成『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感知,那方书文想要将夜雨楼全都引出来,只怕就没有这麽容易了。
所谓的『秋风未动蝉先觉』,便是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
可以藉此趋吉避凶。
按照柳含烟的说法,夜雨楼的楼主,可是修成五诀之人。
万一他察觉到,来找方书文,他必死无疑……那他怎麽可能还会过来?
不过这些都是方书文的猜测,具体情况如何,尚未可知。
可就算是这样,方书文也尝试借这五诀手段,看看能不能推演出一门敛息之法。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研究武功。
方书文这一趟算得上是舒坦。
在路过风家庄的时候,方书文也没有停顿。
换了往常的话,他倒是可以去一趟做做客……现在却是没有这样的时间。
终於在这一路的急赶狂奔中,翠竹山庄已经近在眼前。
虽然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没有见到那个神丹谷的姑娘,也没有见到那个喜欢装神弄鬼的农伯。
不知道具体是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走了。
但方书文心中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那天晚上方书文并没有听到,有人离开的声音。
只是当时他并不想深究。
如今妙飞蝉的伤势仍旧还差了一点才能痊癒,这才想着过来找找,看看能不能寻到那位姑娘,问问她有没有什麽疗伤的丹药。
若是她这头没办法的话,那就只能去找叶非花了。
惊花阁的大夫们,手段也是很强的。
方大宝在见到翠竹山庄外围竹林後,就有点耐不住了,扭着大脑袋看向方书文。
见方书文点了点头,便直接冲进了竹林之内,随手一掰,一棵竹子就被它掰断,张嘴就咬,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整只熊猫吃的四脚朝天。
方书文也不理它,领着妙飞蝉正往前去,却忽然皱起了眉头。
妙飞蝉侧耳倾听,也有些疑惑:
「似乎跟你说的,不一样啊,好生喧譁。」
她修炼了方书文弄出来的心法,耳力越发厉害。
方书文没有多说,反正已经到了,过去看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二人快步往前,片刻之後就来到了翠竹山庄大门之前。
只是先前一直紧闭的门户,如今正大敞四开。
门前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汉子,各自抱着一把宽背大刀守在门前。
见得有人到来,对视一眼之後,却是齐刷刷的落到了妙飞蝉的身上。
「好俊俏的女子。」
「这怎麽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
方书文看了这两个人一眼:
「你们是什麽人,为何会在此处?」
此言一出,那两个汉子一愣,感觉这问题问的不对劲,当即问道:
「你难道是此间主人?」
方书文自然不是,但却点了点头:
「是又如何?」
却不想,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之後,忽然高高举起手中宽背大刀,一左一右直接朝着方书文砍了过来。
方书文眸中冷色微微一闪,两手往前一探,便已经扣住了这二人头颅。
咔嚓咔嚓两声响。
那二人脑袋直接被方书文捏碎,甩手将那屍身扔到一旁,大踏步朝着山庄之内走去。
如果一生只读一本仙侠,那可能是《灭门夜,我易筋经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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