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唐溪山端起茶杯,放在手上轻轻拈动,权衡其中利。
方书文也不着急,静静等他思索。
半晌之後,唐溪山整理的差不多了,这才说道:「雇主用多少银子这一点姑且不谈,只要方少侠愿意,哪怕分文不取,我金铃楼也愿意帮方少侠做这个中间人。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们得提前考虑。
「少侠所提出来的条件,并不难以达成。
「可若是以这样的条件进行筛选,若是对方距离方少侠所在之处比较远,只怕就算是你接了买卖,不等你到雇主所在之处,他就已经身死了。」
「那以唐楼主之见,此事该如何解决?」
「很简单。」
唐溪山说道:「我金铃楼於东域各处,不,不仅仅是东域,天下五域之中,几乎每一处大城都有我金铃楼据点。
「方少侠可以在没有买卖的情况下,随意前往任意一处据点,调阅据点城池周遭发来的单子,从中自行选择接取。」
方书文喝了一口茶,看了唐溪山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虽然如此一来,方书文的行踪会一直被金铃楼所掌握。
但如果能够跟金铃楼达成这样的合作,那对方书文来说,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先前方书文基本上是以撞大运的形式,来接取任务。
选择的余地很小,基本上碰到一个算一个。
可有了金铃楼的配合,那他可以选择的余地就完全不同。
虽然不觉得可以从中捡漏,白嫖系统的奖励。
但至少不用再凭藉运气接单子。
这件事情基本上就这样敲定了,沉血剑的事情也算是彻底委托给金铃楼了,唐溪山回去之後,就可以着手挑选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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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消息,便会想办法通知方书文。
至於那把蝶骨刀,方书文直接卖给了金铃楼,得了五千两银子的银票。
唐溪山又说了一些方书文觉得不怎麽重要的,比如说,以金铃楼过往的风格,方书文从金铃楼接单子,也是需要支付一笔费用的,相当於现在的中介费。
但对方书文,金铃楼分文不取。
另外他还给了方书文一本册子,上面记录了各个大城之内,金铃楼的据点。
其中广宁城有,巨鹿城也有。
聊到最後,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方书文便起身告辞。
「且慢。」
唐溪山拦了一下:「少侠如今是不是还没有下榻之处?
「咱们金铃楼在破军城内有不少产业,如今城内人满为患,我这里有一个小院子却无人居住,正合适几位落脚,若是少侠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那里住几天。」
这好事方书文自然不会拒绝。
难道有院子不住,非得跟陈言去城隍庙挤?
唐溪山当即让萧烟雨领着方书文他们去住处,陈言自然也是死皮赖脸的跟了上来。
金铃楼安排的是一个类似於小四合院一样的建筑,进门是一个院子,正厅在前,左右两侧各有厢房。
几个人住完全是绰绰有余。
萧烟雨也没有久留,知道方书文他们今天刚到,需要休息一下,就找了个借□告辞了。
方书文安排了一下房间之後,就把陈言喊了过来。
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破军城内来了一个海上的大人物,这消息是真是假?」
「真的。」
「来自哪里?」
「这就不知道了。」
陈言无奈说道:「通天阁虽然手眼通天,可是大海辽阔,神秘莫测,消息传递远非陆地可比,对於海上的事情,我们了解的还是不够多。」
方书文若有所思,所以陈言不知道龙皇殿,那他多半也不知道天水宫。
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陈言的肩膀:「通天阁,还得努力啊。」
」
」
陈言一阵无语,这话怎麽听的这麽不顺耳呢?
「那你知道,那位大人物,如今住在哪里吗?」
方书文又问。
「不知道————」
陈言有点小情绪了。
「你看看,说你两句你还不爱听了。
「说你是在鞭策你,让你不能盲目於眼前,你的目光应该放远一点,你得看到星辰大海!」
方书文语重心长:「年轻人得有冲劲,得闯出去,不能满足於现状,得走出舒适圈————」
「行了行了!」
陈言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实在是不想听方书文在边上碎碎念,只好说道:「他们住在鸿运客栈,天狼院。」
「好。」
方书文点了点头,就要起身。
陈言赶紧拦了一下:「等等————」
「怎麽了?」
「你和那跟你同姓的小姑娘,到底是什麽关系?」
陈言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火焰。
方书文似笑非笑的看了陈言一眼:「你猜?」
「6
,陈言一时无语,猜个锤子啊猜,还想说什麽,方书文已经起身离去。
喊上水千柔和方灵心,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出去办点事,你不方便跟着,就在这看家吧。
陈言正要起身的动作僵住,最後也只好黑着脸坐下。
方书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厚着脸皮跟上,那就是真的没有分寸了。
鸿运客栈并不难找,只要随便打听一下,谁都能给指个路。
客栈极大,除了主楼之外,後面还有不少区域,都是一座座小院子。
天狼院正是其中之一。
方书文领着方灵心和水千柔,直接来到了天狼院门前,正要敲门,手却微微一顿。
方灵心抽了抽鼻子:「有没有闻到什麽味道?」
「是血腥气。
"
方书文心中生出不太好的预感,随手将大门推开,果然就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余具屍身。
血迹自门口,一路蔓延到了主屋之内。
这些屍体,穿着都是水蓝色服饰,水千柔只是看了一眼,便小脸发白:「是————是天水宫的人!」
说话间便往主屋方向跑,却被方书文一把拦住。
屋子里倒是没有藏人,不过既然死了这麽多人,还是得谨慎一些。
让水千柔稍安勿躁,他举步朝着主屋走去,走到门前,就见一具屍体躺在桌子旁边。
是一个中年女子。
方书文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水千流。
正要跨步进去,可脚刚刚抬起,却又放下。
水千柔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见方书文蹲下身来,仔细瞅了两眼,让方灵心和水千柔往两侧让开。
他自己也起身过来,随即一掌劈出。
掌力落於无形之中,却好似触发了某种机关,就听得嗖的一声,一枚箭矢自那屍身之上飞射而出。
最终钉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箭尾颤动不休。
水千柔原本就因为看到这麽多天水宫的人死於非命而脸色煞白,如今见到这一幕,更是险些惊呼出声。
方灵心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在屍身之上布置机关?
「好狠的手段!」
「不仅狠,而且极其从容。」
方书文自地上稍微摸索了一下,捡起了一根无形丝线。
拿在手里的时候倒是看的清楚,可若是绷紧了,阳光之下极难分辨。
「这是————」
水千柔目光落在这根丝线上,脸色微微一变。
「认识?」
方书文问,他感觉这东西有点像那天晚上控制水千柔那人,所用的天隐丝。
但却又没有天隐丝那般隐秘。
若是换了天隐丝的话,方书文刚才也很难发现。
水千柔简单的点了点头:「这是天水宫中的水蚕丝。」
「?"
水和蚕丝,这两个东西是怎麽联系在一起的?
水千柔便告诉方书文,水蚕丝乃是异种,寻常桑蚕是以桑叶为食,水蚕丝却以水为食,并且只用天水宫中盛产的天水」。
这水蚕也跟桑蚕一样吐丝,只是更加坚韧,且化水无形。
用水蚕丝织就的软甲,遇火不焚,若身在水中,防身的效果更在任何神兵软甲之上。
此物也可以编织作为武器,天水宫内专门有一门【天蚕蝶舞】,便是以此为武器施展。
舞姿曼妙,杀机无形。
方书文听完之後,若有所思,又问水千柔:「这里面的人,你可认识?」
水千柔点了点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就是水漫姑姑。
「水漫姑姑是娘亲的左膀右臂,我自小——————也是被她带大的。」
方书文看她强忍哭泣,便叹了口气,来到屋内目光扫了一眼,几乎没有什麽交手的痕迹。
再看外面的屍体,都是头朝着门外倒下。
再加上这水蚕丝————
很显然,是天水宫内,这水漫极为熟悉之人杀了她。
当时定然是变起肘腋,水漫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便死於对方手中。
外面的护卫听到了动静,冲了过来————却被此人一一斩杀。
如此方才是朝着门的方向倒下。
而在杀人之後,那人又不紧不慢的回到了屍身旁边,用水蚕丝布置了一个陷阱。
所以方书文才说,这人从容至极。
方书文又看了看水漫的伤口,一剑穿心,极其乾脆利落。
「你天水宫内,擅长用剑者,并且造诣极高的,有多少人?」
方书文又问水千柔。
水千柔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天水宫内,剑法传承并不多,所以练剑的人很少。
「而剑法最高明的————」
她的话刚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脸上忽然泛起了惊恐之色。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只听有人开口:「门前护卫呢?这门怎麽————不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人显然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的屍体。
就听得破风之声倏然而至,一行十余人转眼出现在了院子里面,有人看着地上的屍身满脸不敢置信,一个魁梧的汉子则注意到了房间里有人,顿时双目血红,完全不由分说,探手便是一掌朝着门内袭来!
方书文微微蹙眉,身形不退反进,五指一扬,【梅花散手】一转之间,便已经扣住了来人手腕。
紧跟着另外一只手按在了此人胸腹之间,随手往外一推,那人顿时噔噔噔连退三步,面现骇然之色。
方书文这是看来人衣着打扮,应该也是天水宫众人,所以手下留情了:「且住,此间之事非我等所为!」
「铁汉叔叔!!」
水千柔也连忙开口:「是我!水漫姑姑不是大哥哥杀的!我们来的时候,水漫姑姑就已经————」
那汉子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之後,这才确定所见非虚,当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参见少宫主!!」
其他人听到动静,此时也到了跟前,看到水千柔之後,也纷纷跪下:「参见少宫主!!」
「少宫主?」
方灵心有些惊讶地看向水千柔,这段时间两个姑娘交往的不错,她也知道水千柔是天水宫的小公主,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少宫主?
不是说,她还有个哥哥吗?
水千柔则挥了挥手,小小的年纪,这动作倒是熟稔得很,脸上也泛起了一抹,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雍容:「都起来吧————你们,你们怎麽会在此处?」
「少宫主离家出走,宫主忧心如焚,我等是奉了宫主之命,前来寻回少宫主的。」
铁汉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那水漫的屍身,眸子里全都是痛苦之色:「漫儿————你水漫姑姑她说,你生性喜欢热闹,破军城这一场大热闹,若是你在的话,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们才来到了这里。
「今日照例出门寻找,却没想到————」
方书文忽然问道:「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铁汉忍不住看向方书文:「阁下是什麽人?在下与少宫主说话,你————」
「不得对大哥哥无礼。」
水千柔轻喝一声。
铁汉当即低下了头:「属下知罪。」
「大哥哥救我性命,千里迢迢送我来此,对我恩重如山。
「你们今後见到大哥哥,便如同见到我一般,若是再敢以下犯上,决不轻饶」
门小小的姑娘,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气势。
倒是让方书文刮目相看。
不过想到那一夜,这小姑娘一怒之下,将树拔起来打人的场面,如今这点气势倒也不足为奇了。
「是,属下明白了。」
铁汉虽然还是这麽说的,可是抬头看向方书文的眼神,仍旧带着怀疑和警惕。
但对於方书文的话,却没有置若罔闻,飞快地清点了一下屍体之後,说道:「我们的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在此处。」
方书文闻言,看向了水千柔。
水千柔则深吸了口气:「先将屍身收拢————再做追查。」
铁汉有些意外的看了水千柔一眼,屍身收拢,还怎麽追查?
不过事到如今,水千柔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答应了一声:「是。」
当即招呼人,将屍身聚拢在一起,用白布遮挡遗容。
整个过程里,水千柔都一语不发,肩头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一滴泪水落下。
方灵心也是於心不忍,想要上前安慰,却被方书文给拦住了。
水千柔终究还小,她不想落泪,凭藉自己的毅力尚且可以忍耐,可若是在这个时候给她一点温柔,那强装出来的坚强说不得会在顷刻之间就支离破碎。
方书文其实发现了,自从铁汉这些人到了之後,水千柔的情绪就跟先前不一样了。
先前她是一个小女孩,对周围的一切都满是好奇。
见到水漫等人身死,她虽然也在忍着,但眼泪也快憋不住了。
一直到铁汉等人出现之後,她这才给自己穿上了一层坚强的外衣。
许是因为少宫主的这个身份,不能让她在铁汉等人的面前落泪吧?
哪怕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铁汉默然的执行了命令之後,来到水千柔跟前单膝跪下:「少宫主,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跪在一个十岁女孩面前请示。
这画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只是方书文和方灵心两个谁都没有笑,水千柔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可有我哥哥的线索?」
「————目前,并未发现大少爷的踪迹。」
「找。」
水千柔颤抖着手腕,用极其简洁的话语说道:「不管用什麽办法,哪怕将破军城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到!!」
「可少宫主,您为何确定大少爷就在————」
「去找!!!」
水千柔忽然暴怒:「莫要让我再说一遍!!!」
「是,属下领命!!」
铁汉赶紧答应一声,带着人就要走,可回头看了方书文一眼,似乎实在是不放心水千柔跟在方书文的身边。
水千柔也看出了铁汉所想,声音越发冷冽:「若是没有大哥哥,我早就已经死去多时,岂容你在此处置喙?」
「是————属下不敢。」
铁汉再也不敢多说,领着人匆匆离开了这小院子,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到了此时,水千柔再也装不下去,缓缓蹲了下来。
方书文默然来到她的身边,水千柔抬头看他,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她一把抱住方书文的大腿:「天水宫内,剑法最高的————是我哥哥。
「整个破军城内,除了他们之外,只有我哥哥会用水蚕丝————
「可是,可是————他为什麽要杀水漫姑姑?
「大哥哥,我到底————我到底该怎麽办才好?」
方书文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眼见未必是真,更遑论猜测而已。
「与其茫然无措,还不如找到你哥哥————当面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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