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睁开湿漉漉的大眼睛,长睫毛被泪水浸得一绺一绺,粘在眼皮上。
她定定望着春桃,小眉头皱着,愣了足足好几秒,好像在努力辨认着是不是那个人。
下一秒,小鼻子猛地一抽,小嘴往下一瘪,连下巴都抖起来。
明明还没哭出声,那股子又委屈又想念的劲儿,看得春桃心里又酸又涩,眼泪没控制住流了下来,滴在暖暖的小脸上。
“暖暖,想娘了是不?”她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暖暖的小胳膊轻轻一扬,软乎乎地往春桃怀里蹭,细声细气地哼了一声,黏得像团棉花。
春桃止住眼泪,轻轻拍着娃的背。
“赶紧坐下。”
王海英搬把椅子放到春桃身后,又倒一碗开水,放了勺红糖,“让暖暖喝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些。”
春桃抱着娃,王海英用勺子喂水。刚喝两口,周志军匆匆跑来了。
刚才周小宝去叫春桃,他正在河坝边固定小船。
虽没听见小宝说的啥,但见春桃一路往村里跑,他心里一沉,立马跟了上来。
“咋了?”他蹲到春桃身边,眉头紧锁。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嘴唇又红又干。他一看就猜到了。
“发烧了?”
“嗯,刚喝完药。”王海英接过话,“这几天都挺乖的,饿了俺给她烫米粉,吃饭时喂两口饭。
有时候也找娘,哄哄就过去了。今后半晌跟小宝出去玩了一会儿,回来就睡了。
睡醒就一直哭,俺看她脸烫得厉害,赶紧抱去赵清江那儿,一量三十八度。
打了退烧针,又拿了几包药。吃完药还是哭个不停,俺哄不住,才让小宝去叫春桃。”
王海英叹了口气,一脸愧疚,“都怪俺,后半晌去地里割了一筐草,让小宝看着娃,怎么就凉着了呢。”
周志军用手背贴了贴暖暖的额头,“不太热了,出点汗就好了,得避风。”
他看向春桃,语气沉稳 ,“暖暖这边断不了,以后再说。”
春桃心疼地搂紧暖暖,轻轻“嗯”了一声。
她搬回家住,断奶自然也失败了。
暖暖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吃奶时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不放。
夜里睡着了,还一直捏着春桃的耳垂。
春桃想挪开,可一动她就醒,哼哼唧唧往她怀里钻。
“娘…娘…”奶声奶气的,叫的也不清楚,春桃听得心都化了。
她搂着暖暖,用手轻轻拍背,“暖暖不怕,娘在呢。”
在她轻哄下,暖暖终于安静下来,但抓着耳垂的手一直没松开。
建设平时吃米粉较多,断奶对他来说不算难。
春桃回来,他也不再闹着吃奶,只是看到暖暖吃,就着急。
周大娘赶紧为他烫米粉,吃饱后就自己玩。
这么大的娃,一天到晚都闲不住,一转眼就把屋里抽屉、柜子翻得乱七八糟。
“正是主贱的时候,不闹人就中。”周大娘一边收拾一边笑,“跟他爹小时候一个样。”
暖暖烧退之后,吃饱了就下地跟弟弟一起玩。
两个娃一边玩一边咿咿呀呀说话。
暖暖口齿清楚,除了会叫人,还能蹦几个字出来。
建设说话晚,对家人的称呼都会叫,但只叫一个字。
他俩拿着春桃做的布娃娃,趴在桌上玩得正开心,暖暖却突然大哭起来。
“暖暖,咋哭了?”春桃赶紧过去抱她哄。
怎么哄都没用,她只管闭着眼哭,没一会儿小脸又憋得通红。
春桃用手背一试,额头热得烫手,“又发烧了!”
她赶紧把最后一包药喂完,暖暖睡了一觉,烧果然退了。
可到第二天后半晌,又发高烧,哭闹不止。
连着三天,都是同一个时间点发烧哭闹。
周大娘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暖暖肯定是被吓到了。”
“吓到?”在农村,小孩子被吓到发烧太常见了。
春桃想起自己小时候,过年捡炮,跑到山墙拐角,看见个黑影。
当晚就发烧,打针吃药都不好,天天干哕说胡话,差点没命。
奶奶抱着她去找邻村一个老太太,连着叫了几天魂,烧才慢慢退下去。
“娘,要不咱也抱暖暖去叫叫?”
周大娘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头,“俺先去你大嫂家问问,看知不知道是谁把暖暖吓着的。”
她跑到王海英家一问,心里就有了数,但没对春桃说。
当天就陪着春桃,带着暖暖去找村里的张老太叫魂。
药没停,魂也叫了,暖暖之后发烧彻底好了。
不知道是叫魂管用,还是药起了作用。
不管咋样,娃好了,一家子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但周大娘心里,这事并没过去。
那天周小宝说,他拉着暖暖跟一群孩子在村头玩,玩了一会儿自己跑去屋后尿了一泡,回来暖暖就哭了,怎么哄都哄不住。
回家没一会儿睡了,醒了就开始发烧。
当时在场的有七八个孩子,周大娘本想一个个问清楚,可这几天忙着治病,没抽出空。
如今暖暖好了,她一定要查个明白,那天到底有没有人吓暖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要是无意的还好说,如果是故意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以后还要作妖。
她并没挨家去问,只是在村里、在地头看见孩子就随口问两句。
孩子们一个个摇头,说没吓暖暖,还说暖暖招人稀罕,他们才不会吓唬她。
正说着,村南头二妮子扛着草筐路过,听见几句,立刻走过来搭话。
“俺知道,是周小梅干的!”
“你看见了?她咋吓的?”
“俺看见她弄老扒子眼,把暖暖吓哭了,然后就跑了!”
周大娘听罢,脸瞬间冷了下来。
那娘几个的德行,她心里清楚,没有亲手抓包,他们绝对不会认。
她也没立刻去周志民家兴师问罪。
转身往家走,看见人就叹一句,“暖暖被人吓得连烧三天,一岁多的娃啊,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目光扫过周志民家院子,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弄老扒子脸吓唬一个小娃娃,还叫人看见,这名声坏了,以后谁还敢理她?”
周小梅在院子里听见,脸唰地红了,慌忙跑进屋里躲着。
“要是让俺逮住,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周大娘末了补了一句,语气冷得像冰。
另一边,二妮子回到家里,把周小梅弄老扒脸吓唬暖暖的事对她娘学了一遍。
很快,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
传到黄美丽耳朵里,气得她站在院里大骂是谁造谣诬陷她闺女。
周志民心里有数,自己俩闺女啥样他清楚得很。
“骂啥?赶紧回屋去!”
“俺不回,俺就要骂那些嚼舌根子的,不得好死!”
“让她骂。”
声音不高,却又冷又硬,像一块冰砸进两人耳朵里。
黄美丽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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