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队伍整合得再快,也掩盖不了废土上最致命的问题。
阿飞带人离开不到半小时,营地里的饥饿危机便如野火般烧了起来。
这群流民长期营养不良,刚刚又经历了肾上腺素狂飙的生死突围。
如今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胃部的空虚与胃酸灼烧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们折磨得近乎疯狂。
一名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绝望地跪倒在铁板上。
她的嘴唇早已干裂起皮,渗出一缕缕黑红的血丝。怀里的孩子连哭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偶尔挤出几声蚊子叫似的哼唧,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女人肩头。
“水……求求你们,给口水喝……救救孩子……”女人一下又一下地把额头砸在金属板上,声音绝望。
在她们不远处,几个负责搬运废铁的年轻战士瘫坐在地上。
其中一个实在饿得熬不住了,颤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灰黑色的硬物,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下去。
“嘎吱,嘎吱。”
那是一块带毒的有机金属渣。
在穹顶底层的贫民窟里,一旦执行者切断了营养膏的配给,濒临饿死的人就会用这个来填嘴。
“别嚼了!虎子!你疯了?这玩意会烂肠子的!”同伴红着眼去夺。
“烂就烂!老子饿!老子要饿死了!”虎子一把将同伴推开,狠狠咽了下去。
明道看到这一幕,方才恍然大悟。
心念微动,打开空间背包。
拿出来的第一样物资,是水!
是装在干净、透明塑料瓶里的纯净水!
一箱接一箱,成摞的物资凭空出现在平台上。
离得最近的几个防卫组老兵直接看傻了眼,他们死死盯着那些塑料瓶,干裂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愣着干什么?分下去。”
明道一脚踢开纸箱,抄起一瓶水朝那老兵扔了过去,“每人一瓶,优先分给伤员和妇孺!谁敢抢,直接崩了!”
老兵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瓶瓶水被迅速传递下去。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最先拿到了水。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粗暴地拧开瓶盖,把鼻子凑过去狠狠吸了一口。
没有刺鼻的酸雨味!没有下水道的腐臭!什么怪味都没有!!!
这是只有穹顶上等人才能喝得起的纯净水。
清澈的水流淌进孩子干枯的喉咙,求生的本能让小家伙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紧闭的眼皮终于颤巍巍地睁开了一条缝。
女人仰起头,泪流满面。
刚刚还在啃锈铁的虎子,也呆呆地看着塞进怀里的水瓶。
他粗鲁拧开,仰脖猛灌了一大口。
清凉甘甜的液体顺着食管一路浇进火烧火燎的胃袋。
这种久违的温润,让这个在战场上面对粒子炮都没眨过眼的年轻汉子,眼角猛地溢出一行清泪。他一屁股瘫坐在废铁堆里,把脸死死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在贫民窟大半年,他几乎已经忘了,原来干净的水,是没有味道的。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二波冲击,是食物。
明道从空间背包里取出来的,全都是一等一的上等货。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
一块足有几十斤重、带着鲜红血丝与肥厚脂肪层的变异兽肉,被他重重砸在金属板上。
在蓝湾半岛长期的扫荡狩猎中,他积攒了无数的物资,而这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变异兽肉。
“来几个人!把那些废弃的执行者外壳拆下来,架到反应堆冷却口上!用残余热量当灶台!”
明道反手拔出破界龙刃,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切肉。
刀锋如雪,两厘米厚的肉片被精准切下,顺势一挑,稳稳落入几个忙不迭跑上前的战士手中。
战士们手忙脚乱地用清洗干净的合金板当烤盘,将厚实的兽肉平铺了上去。
“滋啦!”
肥美的油脂滴落在滚烫的钛钴合金板上,瞬间激起刺耳的油爆声。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随即眼角发热,鼻子一酸。
一个断了腿的老头,在旁人的搀扶下勉强坐直。
当战士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表面微焦的肉递过去时,老头激动的差点当场没了。
他用残缺不全的牙床咬下一大口,滚烫的油脂和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他仅仅嚼了两下,整个人就哭的说不出话来。
“好……好吃……是肉!真的肉!!!”
明道叹了口气。
高人一等的体魄,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贫民窟,活的连狗都不如。
霖不知何时无声地走了过来。
看着这群在食物面前痛哭流涕的幸存者,这位前区长声音感慨:
“你知道,他们上一次吃到真正的肉,是什么时候吗?”
明道沉默不语。
“还没被涅吞并、降格为“耗材”之前。”霖自问自答,自嘲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是化不开的苦涩,“快一年了,他们连做梦,闻到的都是营养糊糊那股酸臭味。”
这场分发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明道拿出来的兽肉与纯净水,省着点吃,足够这八百多人撑过十天。
热腾腾的烤肉与干净的瓶装水顺着队伍依次传递,落入一双双颤抖、焦枯的手掌中。
有人吃得太急,大块的兽肉卡在喉咙里,憋得直翻白眼,同伴顾不上手里的肉,拼命捶打着他的后背;
有人明明饿得眼冒金星,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肉掰开,将大的一半塞给身旁瑟瑟发抖的孤儿;
还有人嘴里塞满了肉,眼泪却砸在手背上,最后索性蹲在地上,含着肉块嚎啕大哭。
明道自始至终站在分发点旁,按刀而立,目光如隼。
有他在场,没有任何抢夺和欺凌发生,直到最后一个断了腿的老头在地上爬行过来,领走了属于他的那份水和肉。
当营地渐渐安静,饱腹感带来的暖意终于驱散了对死亡的恐惧。
吃饱的人们三三两两地靠在残破的金属板上、废弃的机器旁,甚至彼此依靠着合上双眼。不少人手里还死死攥着没吃完的半块肉,抱着肚子陷入了沉睡。
他们太累了,也太久没有体会过胃里沉甸甸的踏实感。
一旦身体重新获得能量,求生的本能便强行切断了紧绷的神经,让他们陷入了沉重的睡眠中。
明道走向金属平台的边缘,蹲坐下来,随手捏起一块已经冷透的兽肉,狠狠撕咬下一口。
干、硬、柴,难吃的一匹。
“霖。”明道在风中开口,“你以前在水雾位面当区长,手底下有多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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