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那边的顶棚，不过是用金属残片和破布草草拼起来，挡得住肉眼，挡不住高精度热成像。
锈骨上方却完全不同。
明道抬头望去，厂房顶部并非单纯用废料遮盖。最外层那些锈蚀铁皮和碎裂装甲表面，均匀覆着一层暗灰色涂层，隐约泛着磁性。
【数据量化】一扫，反馈立刻浮现。
那是一种能吸收并折射电磁波的屏蔽层，足以干扰高频热成像和深层地质扫描。
明道眉梢微动。
“这是从报废执行者外壳上刮下来的隐形涂层粉末。”阿飞喘得厉害，弯腰咳出几口黑痰，才勉强把话接上，“七号教我们重新熔炼、涂装。有这层壳在，穹顶的雷达只会把这里判定成一座实心金属矿山。”
阿飞在入口处停下。
那里看上去只是一个死角，几台报废机床横七竖八地堵着，传动轴和断裂的履带绞在一起，像一堆没人清理的废铁。
他没有敲门，而是举起老鬼给的那枚联络信标，将信标底端对准传动轴上一处极不起眼的暗孔。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微弱电磁脉冲扩散开来。
四周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机床深处传来“咔哒”一声。
前方那堵由废钢焊死、看起来重达数十吨的墙壁底部，一扇伪装的侧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走。”阿飞收起信标，率先钻了进去。
穿过侧门后，里面的景象让见惯了蓝湾半岛工业雏形的明道，也停了半步。
这里根本不是难民营。
更像一个被压进地下的微型社会。
数以百计灰白肤色的人并没有像老鬼那边的人一样麻木等死，而是被分成不同小组，各自忙碌着。
左侧空地上，十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骨瘦如柴，围在焊接台旁，用粗糙锉刀和简陋设备，修理从废墟里拼死拆回来的执行者机械零件。
火花迸溅间，一台残破的仿生动力臂正被重新拼合。
右侧，有人架着最原始的坩埚熔炼金属，再把赤红的铁水倒进模具，浇成一批形制统一的冷兵器。
真正让明道多看了几眼的，是厂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搭着一大片培育架，废旧水管做骨架，透明塑料布封住四周。
架子上方吊着几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全光谱补光灯，紫红色光线微弱地洒下来，照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苔藓类植物。
几个女人站在架边，正用滴管一点点给它们浇灌过滤后的废水。
“那是变异地衣。”阿飞注意到明道的视线，低声解释，“这里少数能吃的东西之一。只要一点水和光，就能提供最基础的碳水化合物，七号改过它们的基因。”
明道正观察着，一个身材干瘦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背佝偻得像张弓，脚步却不慢。
目光从明道身上扫过时，警惕和敌意半点不藏。
阿飞赶紧迎上去，压低声音和她交谈了几句，又把老鬼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最后，他双手捧着那枚联络信标，恭敬递了过去。
老妇人接过信标，从怀里摸出一个简易读卡器，将信标插入接口。
几秒后，读卡器上亮起绿灯。
她脸上的紧绷稍稍松了一点，可再抬眼时，视线仍旧落在明道背后的破界龙刃上。
“老鬼说，你是来掀翻这天的人。”老妇人的声音干瘪刺耳，“但愿你不是来给我们引来屠刀的疯子。跟我来吧。”
明道跟在后面，穿过几道由装甲板搭成的隔墙。
每一道隔墙的门都刻意错开位置，通道狭窄，转角极多。
若有人从外面强攻进来，几乎每前进一步，都会把自己送进交叉火力的死角里。
最终，他们来到厂房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个完全独立的全封闭金属隔间。
隔间门口，还站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他们眼神凶狠，像两条守在洞口的野狗。
真正让明道多看了一眼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两把叫不出名字的自制重型近战器具。
外形看着粗糙，却能看出底子不差。执行者的大腿装甲被硬生生拆下，高强度合金外壳重新焊接成斧锤般的形状，顶端还加装了超频震荡刀片。
这种东西重量惊人，一旦抡起来，再配合震荡刀片的切割力，足以将一头LV4变异兽拦腰斩断！
按品质来算，打底也得是蓝色评级！
两个壮汉死死盯着明道，握柄的手背青筋绷起，武器也随之抬高了半寸。
只要他有半点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劈下来。
老妇人径直走到门前，举起拐杖。
“咚！咚！咚！”
“嗤……”
气闸排气，那扇厚达二十厘米的防爆门，从里面一点点打开。
老妇人退到一旁，看向明道。
“进去吧。她一直在等你。”
明道迈步走入隔间。
房间里亮着冷光灯，干净得和外面的废墟格格不入。
墙壁上挂满精密数据线，几台微型机械被拆到一半，零件按照大小和功能整齐排开。
房间中央，一张金属实验桌前站着一个人。
正是“七号”。
她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
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在冷光灯下近乎透明，连太阳穴下方那根淡蓝色血管的跳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头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在那片灰白色头皮上，有几处醒目的手术疤痕，呈现出诡异的几何线条。
疤痕切口平滑得过分，精确到毫米级，不可能出自废墟。
那是高维科技自动手术机械臂留下的痕迹！
可真正让明道移不开视线的，是七号的双手。
修长、稳定。
十根手指纤细，却没有半分柔弱感。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缝隙里没有污垢，老茧分布均匀。
那是长年累月、千万次操作微米级精密器械后，才会留下的职业痕迹。
在这片贫民窟里，这双手干净得突兀，也稳定得刺眼。
这个人，不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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