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画面一转。
在妲己感知的边缘，在他们后方偏左大约十五度角的方向，那里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片没有被金属平台完全污染的真正的海平面。
就在那个方向的深处，妲己感知到了大量的、极其恐怖的能量源！
那些能量源正以绝对规律的节奏高速运转，像是被同一套无形程序同时驱动，没有半点杂乱。
明道几乎立刻想起了跨过空气墙前，通过【万言】感知到的那股机械震动。
那时的感觉，就像上万台重型矿山设备同时启动，沉闷、庞杂，却又整齐得不正常。
方向完全一致。
那边，才是这个高维文明真正的主力所在。
而他现在落脚的地方，充其量只是一片被遗弃的边缘地带，或者说，是暂时还没被重新清理到的废土。
明道没有急着动。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位面，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把自己送进无法挽回的死局。
他强行压下胸口的躁意，站在那块倾斜的金属平台上，足足用了五分钟，才以极慢的速度转完一整圈。
三百六十度内的所有环境细节，都被他一点点收入视线，再交给【数据量化】反复拆解、比对。
很快，他的目光停在了左后方。
大约八百米外，有一片区域格外突兀。
那里同样是废墟，却和周围被爆炸、撞击摧毁后的杂乱完全不同。那片金属结构不像自然坍塌，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贴着地面硬生生刮走了。
金属地板成片被掀起、翻卷，边缘扭曲翘起，地板下方的管线层暴露在外，密密麻麻交错成网。
更异常的是，那些成百上千根粗大的管线，竟然全被齐刷刷切断。
断面平滑得过分，连一丝毛刺都看不见。
可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些。
是那片被刮走的废墟边缘，留下的一排整齐凹坑。
每一个凹坑都是近乎完美的圆形，直径约半米，深处被黑暗填满。坑口边缘有明显的高压挤压痕迹，金属像被某种巨物强行压进地底。
凹坑之间的距离也精准得不正常。
一米二。
每两个凹坑之间，都是一米二。
分毫不差。
仿佛有人拿着最精密的工业游标卡尺，在这片废土上量出了一条笔直的线。
明道盯着那排延伸进迷雾深处的凹坑，看了很久。
“艹！”
“那他妈是脚印。”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某种极其沉重，并且行走方式被程序高度规则化的庞然大物，曾经列队从这里经过。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一切结构都被系统性拆除，或者直接毁掉。
最后只剩下这些冰冷的凹坑，以及被刮得干干净净的金属骨架。
明道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这个高维位面，不会真的全都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吧？
他不是没见过类似的理论。
科技侧文明一旦发展到极致，很可能会抛弃脆弱的碳基肉体，转向更稳定、更高效的硅基形态，甚至全面机械化。
可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是文明，总该留下某些属于人的痕迹。
居住、交流、喜怒、信仰，哪怕是战争，也应该有混乱和情绪留下的痕迹。
但这里没有。
明道移开视线，看向正前方偏右约三十度的位置。
一公里外。
一根直径至少超过二十米的巨大金属柱体，斜插在堆积如山的残骸中。
银灰色表面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圆形接口。每一个接口处，都拖着一根已经断裂的粗大线缆。
明道开启【鹰眼】。
视线瞬间拉近。
他看清了那些线缆的断口。
边缘呈现出明显的琉璃化烧灼痕迹，像是在极短时间内，被某种高温能量武器直接切开、熔断！
这里发生过战争！
而且，绝不是人类用火炮和子弹打出来的小规模冲突。
明道深吸了一口气。
灰色空气灌入肺腑，带来细密的刺痛感。
“这里发生过战争。”
他低下头，压低声音，对趴在脚边的妲己说道。
“规模不小。这种级别的能量武器切割痕迹，至少比我们蓝湾半岛的火力高出几个时代。”
说到这里，明道顿了一下。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冒出来。
“蓝湾半岛遭遇的海啸……会不会就是这场战争引发的？”
“那他们现在，还在打吗？”
妲己定定望着远方废墟中的某个方向，两只尖耳竖得笔直。
足足过了几秒，她才通过意识共鸣，向明道传来一句话。
“我从未见过……如此生命。”
妲己可是神话级阶位的存在。
她执掌幻境与轮回。在她的认知里，所谓生命，或许有温热的血肉，或许有强悍的精神，哪怕是那些死灵生物，也该拥有灵魂波动。
可眼前这个世界，属实是给她开眼了。
就在妲己传音的同时，明道的被动神技【万言】，也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信号。
是电磁脉冲！
以绝对固定的频率，在空气中一遍遍重复播发。
“滴……滴……滴……”
脉冲每三秒爆发一次。
它在待机，等一个指令。
或者，等一个猎物！
明道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三百米外的一座建筑上。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穹顶建筑。
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与油污，几乎与整片废墟融为一体。
可在那道半碎裂的穹顶裂缝深处，藏着一点极其微弱的蓝白色光芒。
那点光一明一灭。
正好每三秒一次。
和【万言】捕捉到的电磁脉冲，完全重合。
这会是一次混入的机会吗？
明道没有贸然靠近。
他慢慢矮下身，蹲在这块金属平台的最低端。
随后，他将身体贴紧一块倾斜的断裂钢板，借着钢板遮挡，只露出半个头，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妲己周身月华一闪，重新化回了人形。
指尖传来的微观触感，正在替她补全【万言】和精神力无法覆盖到的物理信息。
“那东西，不是活的。”
妲己的声音带着厌恶。
“没有生命体征，没有精神波动，就是一台纯粹的机器。”
“我知道。”
明道似乎在犹豫。
“它在等指令，只要有任何不符合数据库设定的东西靠近，绝对会立刻从待机状态激活。”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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