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言刚落，明道就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趴。
体力透支后的反噬，在这一刻沿着四肢百骸翻涌上来。
“呼……呼……”
他伏在原地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把那阵几乎要撕开脑子的眩晕压下去。
妲己已经从他右肩跳下。
只是她身上那层原本高贵神秘的莹白月华，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连纯白的毛发也沾上了空气里漂浮的灰黑粉尘。
她趴在明道身侧，橘金色的瞳孔收成两道细长竖缝。
警惕地扫视四周，连尾巴都绷得笔直。
明道撑着刀柄，缓慢抬起头，先看向自己脚下。
他所站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金属平台。
这平台并非建在陆地上，而是完全架在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金属板拼接在一起，每一块大约有三十平方米。
只是这些金属板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表面布满强酸腐蚀出的坑洼，还有被某种恐怖巨力撕扯开的裂痕。边缘残破不堪，露出一根根粗大如蟒的金属筋络。那些筋络参差断裂，截面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从某个更庞大的结构上，被硬生生撕下来的碎片。
平台下方是空的。
明道能听见金属板底下传来的沉闷水声。整个平台大约倾斜了十五度，最低的一端一直没入下方浑浊的海水里。
那东西，甚至已经很难称之为水。
水面浮着一层厚重到发腻的油膜，在昏暗光线的折射下，泛起斑斓的彩虹色。可那颜色没有半点美感，只让人觉得污染、腐败，像死亡被搅碎后漂在了水面上。
明道抬头看向天空。
下一刻，他停住了。
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空。
不是暴雨将至的灰黑，而是一种极其均匀、死寂的灰色，像一整块压在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没有云，没有太阳，甚至看不到任何气流流动的痕迹。
光线也不是从某个固定的光源照下来的。
它更像某种液体，从那片水泥般的天幕里均匀渗出，再一点点滴落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这种光照带来的后果，比黑暗更让人不适。
因为所有东西，都没有影子！
失去光影对比后，整个世界的空间感像被剥掉了一层。远处的景物、近处的金属碎片，全都被强行压到同一个平面上，距离被扭曲，视线也跟着发空。
明道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反胃感，转身望向更远处。
也许是他脚下这块金属平台地势较高，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他看到的，更像一片陆地。
或者说，一片废墟。
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废墟。
视线尽头，有一部分金属平台下方的海水竟然已经被彻底抽空。
原本应该属于海洋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向远处无限延伸的低洼海床。
可那海床上铺着的，却是一层又一层金属碎片，以及无数扭曲变形的巨型钢架。
钢铁与混凝土的残骸从明道脚下的平台边缘开始，一直蔓延到目力尽头那条灰色地平线。
整片废墟里，找不到任何碳基生命存在过的自然痕迹。
诡异至极。
“这就是那个把蓝湾半岛逼入绝境的高维文明？”
明道咬紧牙关，用破界龙刃支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随着他逐渐深入废墟，那股陌生和割裂感也越来越强。
周围堆积如山的钢架与金属残片，形制极其怪异。明道在这里看不到任何他所熟悉的地球建筑痕迹。
这里的建筑结构，更像是由大量粗壮管状物和巨大球形节点连接而成。它们彼此交错缠绕，不像供人居住的房屋，反而像某种被放大了千倍、万倍的机械骨骼。
有些被炸断的管状结构，直径甚至超过十米。
断口处暴露出一层层嵌套的复杂管线，还有一些已经凝固成黑色块状的不明物质，看上去像机械巨兽干涸后的血。
明道停下脚步。
左肋传来的撕裂痛感让他额角绷紧，他强忍着蹲下身，拨开脚边一堆细碎残骸。
指尖很快碰到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碎片。
【数据量化】瞬间启动。
“物品：未知合金碎片。”
“密度：约8.7g/Cm³。”
“成分：无法完全解析。已知元素占比约72%（铁、钛、镍为主），剩余28%为未知元素（超出当前系统数据库收录范围）。”
“状态检测：表面检测到纳米级自愈导体膜残留……”
纳米级自愈导体膜。
看到这几个字，明道的呼吸停了半拍。
蓝湾半岛遭遇海啸冲击后，张婉儿曾在被海水倒灌的岸边，捡到一块神秘的金属残骸。
那块残骸表面，覆盖着同样的纳米级自愈导体膜。
一种完全不属于地球科技的东西。
也正是那块残骸，让明道彻底下定决心，跨越位面壁垒，来这里进行这场豪赌。
明道眼神沉了沉，将那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碎片攥进掌心，随后扔进空间背包。
他撑着破界龙刃，重新站起身。
“这就是热寂·贫民窟的位面……”
明道环顾四周，心里那股怪异感越发明显。
“和我预想的……差太多了。”
在他的推演里，一个能随意调动恐怖能量武器，将深海变异蓝鲸当猎物屠杀，甚至仅仅是战斗余波，就能在蓝湾半岛掀起七十三米灭世海啸的文明，理应极度繁华，极度发达。
或许是充斥着赛博朋克光影的超级都市。
或许是星际战舰横空的科技帝国。
可眼前这些，又算什么？
生锈的金属，凝固的黑油，被抽干的海床，毫无生机的灰色天空。
这里真的是一个凌驾于蓝湾半岛之上的高阶文明吗？
就在这时，趴在他脚边的妲己忽然低低“嘶”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意识流顺着【万言】的共鸣，直接传入明道脑海。
妲己没有开口。
她用意识，将感知到的画面传给了明道。
在她的感知范围内，这片广袤废墟，竟然像一片彻底死透的荒地。
没有活跃的生命体征，甚至连一只低维度虫子的精神波动都没有。
仿佛只要被这些锈蚀金属平台覆盖的地方，生命这种东西，就会被某种规则彻底抹掉。
明道握紧刀柄，咽了口唾沫。
“这里……没有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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