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狐进了广西舰底层的一间封闭舱室。
“砰。”
沉重的液压金属舱门在明道身后合拢，锁死。
舱室内的灯光惨白，照得每一个金属表面都泛着寒光。
妲己从明道肩头跃下，落在固定在金属地板上的折叠桌上。
“唰——”
银光流转。
她化作人形，赤着双足，坐在桌沿。修长白皙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那双橘金色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明道的脸。
明道没有靠近，只是背靠舱门站着，和她隔着不到两米，对视不语。
舱室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广西舰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隔着层层钢板传进来。
你会救我吗？
“你要做的事，就是骑着铁蛋飞过去。”
妲己先开了口，声音清冷。
“在那些导弹炸在它头上、让它分神的瞬间，跳到它的背上。”
“然后，把那把刀，一刀捅进去。”
“对。”明道点了点头，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这样，你会死的。”妲己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疑问，而是判断。
妲己看得很清楚，明道现在已经到了极限。肋骨断裂、内脏震伤、严重烧伤，再加上强行抽取能量发动【破界斩】的反噬。
就算他真能把刀捅进去，在那头LV6守卫兽临死反扑下，他也绝不可能活下来。
明道没有否认。
他迎着妲己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扯出一丝发苦的笑。
“我一个LV5的幸存者，去跟一个LV6巅峰，甚至已经半步迈入LV7的超级变异远古兽死磕。”
“能把这头畜生打断尾巴，逼到它潜水来偷我的家……”
“能打到现在这种程度，我已经很知足了。”
妲己皱起了眉。
明道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离开舱门，往前走了一步。那股一直压着的沉重，在这一刻彻底翻了上来。
“你以为我想死吗？”
他的声音发哑，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现在的局面，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蓝湾半岛的玄武岩地基正在沉降！贫民窟那个高维文明制造的海啸余波还在继续冲击着这座岛！”
“三号岛地底的那颗【炽硫心髓】马上就要成熟了，到时候，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会散发出恐怖的能量波动，数不清的高阶变异兽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汇聚过来！”
他盯着妲己，双手在身侧攥紧。
“外面，有贫民窟那个未知的科技文明虎视眈眈；里面，有这头LV6的守卫兽堵着我们的能量矿脉！”
“我们被死死地夹在中间，哪一头都躲不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胸口猛地起伏几次，才把那股涌到喉咙口的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妲己只剩不到半米。
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你会救我吗？”
妲己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搭在桌沿的白皙手指。
指尖，正一寸寸地蜷起。
舱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咚……咚……咚……”
发动机的闷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两人的心上。
明道没有催促，也没有后退。
他忽然再上前一步，张开那双因剧痛和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妲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原本放松的肩膀瞬间绷紧，搭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扣住金属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
但，她没有推开他。
明道的下巴，沉沉地搁在她的肩窝。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毛茸茸的狐耳。每一次急促而温热的呼吸，都重重地吹拂在她的耳廓。
这个男人，正将自己最后的重量，都托付给了她。
“它重伤了。”
明道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梦呓。
“断了七米长的尾巴，左前肢被炸烂，头部的岩甲也碎了大半。”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我杀了它。”
“拿到那颗LV6的兽核。”
“然后，把它塞进【破界龙刃】，用【次元穿梭】撕开那面该死的空气墙！”
“我单枪匹马杀进贫民窟的位面，斩首他们的指挥官！”
明道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能清晰感觉到怀中身躯的柔软与温度。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指挥官一死，海啸就会停止。”
“这场生存竞赛，我们赢。”
“三号岛的心髓，也是我们的。”
“一步棋，解三局。”
妲己始终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鼓。
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这个抱着她的男人，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肋骨断了两根，右腿骨裂，腰侧大片的烧伤已经发黑，胸腹间的纳米防护服被砸出一个清晰的凹陷。
按理说，他早就该死了。
能站着，能把话说完，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奇迹。
可抱着她的那双手，却稳得没有半点发抖。
“所以……”
明道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问了第二遍。
“你会救我吗？”
漫长的沉默。
过了许久，妲己才慢慢抬起一只手。
她的指尖，轻轻碰触到明道后背那片破碎的防护服。
在那里，血肉模糊。
她的手在发抖，幅度很小，却像电流一样传遍了明道的全身。
最后，妲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孤傲，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沙哑。
只有一个字。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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