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岛海滩上，明道攥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他清楚听见那声短得几乎没有的惨叫，随后就是死一样的安静。
“周林……陈伟才……”明道嘶哑地喊出这两个名字。
没有人回应。
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和对讲机里沉重的喘息。
舰桥内。
赵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火控台的监控画面。
舰艏那片钢板已化为铁水，而那两双孤零零的鞋印，烙印在监控画面上，也烙印在他的瞳孔里。
他紧握对讲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下唇被咬破，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导弹！！”
对讲机里，爆出明道歇斯底里的怒吼，“往它嘴里打！给我把它炸碎！！”
“发射！！！”赵虎咆哮着砸下按键。
前甲板上，两枚HHQ-10防空导弹拖着长长尾焰冲天而起，在半空划出两道极短的弧线，直扑守卫兽那张还没完全闭合的巨口。
但守卫兽的反应快得离谱。
“咔嚓！”
就在导弹即将钻进口中的前零点一秒，那张布满倒刺的下颌猛地合拢。
“轰！！轰！！”
两枚导弹结结实实撞在它合拢的头甲上，当场爆炸。
冲击波在海面掀起一团夹着火光和水汽的烟云。硝烟散去，守卫兽那颗巨头只是被炸得偏了十几度。
仅此而已。
它那层厚重的玄武岩甲壳上，只多了几道白色浅痕，连一道新裂缝都没留下。
“老大……”赵虎看着雷达反馈，声音发涩，“没用，根本打不穿……剩余防空导弹，只有十枚了。”
明道的大脑飞快运转。
弹药消耗、伤害效率，一项项结论摆在他面前，让人发麻。
防空导弹的爆炸动能，对这头LV6远古变异兽来说，跟挠痒没区别。照现在这么打，就算把广西舰剩下的弹药全砸上去，也未必能击穿它的核心甲壳。
常规火力在绝对的阶位碾压前，根本没用。
“吼——！”
海面上，守卫兽甩了甩头，猩红竖瞳死死锁定舰体中段高耸的舰岛。它的胸腔再次亮起刺目的炽白光芒。
第二轮喷吐！
“老许！打舵！满舵左！！”
老许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扳住沉重的方向舵，整个人几乎挂在上面：“转啊！给我转！！”
“轰——嗡！”
四万吨级的广西舰在海面发出一声嘶鸣，在老许拼命操控下，舰体硬是偏出了几度。
“呼——”
一道更粗的炽白气流擦着舰岛右侧横扫而过。
虽然没正面命中，但这股硫磺蒸汽只是擦过，就把右侧一面大型雷达天线瞬间烧成了一团扭曲滴落的金属块。
“嘀！嘀！嘀！”
火控系统疯狂报警，红光在舰桥里剧烈闪烁。
“火控雷达精度下降百分之四十！右舷光学锁定模组离线！”赵虎大吼着报出损失。
明道盯着远处的军舰，牙关咬得咔咔响。他知道，再耗下去，这艘好不容易借来的四万吨巨舰，怕是要沉在这里！
“停火。”
明道对着对讲机下令。
“老许，动力全开，拉开距离，退到两千米外！”
“老大？”赵虎愣了一下。
“执行命令！！”
“是！”
引擎轰鸣，广西舰开始缓缓倒车，拖着翻滚白浪向后退去。
出人意料的是，守卫兽没有追。
它就浮在海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岩石岛。断裂的尾根在水下缓缓摆动，搅出一个个暗流漩涡。
那双橘红色竖瞳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静静看着这艘后退的钢铁巨兽。对它来说，这些虫子已经没了还手之力，只剩最后挣扎。
“铁蛋！”
明道仰头吹出一声尖锐口哨。
高空中，一直盘旋待命的铁蛋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啼，双翅一收，像颗金色流星般俯冲而下，稳稳用利爪抓住明道的肩膀。
“走，回船上。”
铁蛋振翅一挥，带着明道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落在广西舰的飞行甲板上。
双脚刚一落地，明道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舰艏。
直到停在那片烧融的钢板前，站在那两个焦黑的鞋印旁边。
赵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舰桥跑了下来，跟在明道身后，眼眶通红。
“老大……”赵虎的声音哽咽了，“是周林，和陈伟才。”
明道没有说话。
他慢慢蹲下，伸出那只沾满血迹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滩还冒着白烟的液态金属残渣。
滚烫的温度刺得指尖发麻，他却没缩手。
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周林，才二十出头，平时总爱在营地里讲冷笑话。往往别人还没反应，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陈伟才，四十出头的老大哥。前两天来外岛勘探时，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料，憨笑着说，回去要给五岁的女儿做一把小木弓。
现在什么都没了。
冷笑话没了，小木弓也没了。
只剩这滩冷掉的金属，和两个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海风掠过甲板，卷着刺鼻的硝烟和硫磺味。
明道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虎站在旁边腿都麻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甲板边缘，粗重地喘着气。
他目光越过翻涌的海浪，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浮在水面的“岩石岛屿”。
“唰。”
一道银白影子从他的风衣帽兜里跃出。
妲己落在他肩头，雪白的皮毛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她也望着远处的守卫兽，眼神凝重。
“等级差距太大。”
明道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也很冷。
“被动加成吃不上，常规的物理砍杀，对它来说就等于刮痧。”
“暴击是概率事件，这种时候，我不能把命全押在赌概率上。”
他低下头，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破界龙刃】暗金色的刀柄。
“破界斩有前摇……一刀就要抽掉我百分之十五的能量。”
“按我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挥出两刀。”
妲己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听着。
“但是——”
明道猛地抬头，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
“火力，可以制造混乱！”
“防空导弹的爆炸冲击波，近防炮的金属弹幕……确实打不死它，甚至连重创都做不到。”
“但是，这些东西能让它在短时间内，丧失对周围环境的完整感知！能蒙住它的眼睛，堵住它的耳朵！”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守卫兽背脊中段。
厚重岩甲的龟裂缝隙间，一抹橙红色的光点正在隐晦地跳动。
那是他在舍命近战时，偶然窥见的破绽。
很可能就是它的能量节点，或者说，命门。
“我不需要用火力杀死它。”
明道慢慢站起身，右手一点点攥紧刀柄，指节发出一阵“咔咔”轻响。
“我只需要用火力，帮我创造一个近身的窗口。”
“然后……”
“把这最后的一刀，结结实实地捅进它的脊背里！”
说完，他转身就走，径直朝舰岛那边去。
“跟我来。”他低声对妲己说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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