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很快传开。
随即，钢铁平台底部那七八个巨大的碟状设备同时逆转。转速一层层拔高，低沉嗡鸣也跟着穿透海水，直接扎向海底。
那不是常规武器。
那是专门针对海洋巨兽声呐系统研发的次声波撕裂器。
水下。
原本还在翻滚挣扎的变异蓝鲸，身躯猛地一僵。
动作，骤然迟缓。
它眼里的凶光第一次裂开，里面不再只有暴怒，还多了一种清晰的痛苦。那股声波正在强行撕扯它的声呐中枢，也在破坏它的神经末梢。方向感，回声定位，深海感知，全部开始崩塌。
这一刻，它像是突然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耳朵。
四周还是海。四周也全是黑。
巨兽只能凭本能在深海里扭动，仓皇寻找逃路。而那群围猎者早已给它留好出口。水波器故意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缺口，逼着它顺着那条唯一的路转向深海区。
那个方向，刚好远离海域边缘那道接天连海的淡蓝色空气墙。
看到这里，很多事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贫民窟的高层，尤其是这位银甲指挥官，清楚“屏障”的存在。
“远离屏障”这四个字，也等于把另一件事说透了。
他们知道，屏障另一侧还有一个未知位面。
他们也知道，双方之间，只隔着一层透明的空间壁垒。
可他们不在乎。
在这群掌握电磁武器、穿着能量甲胄的统治者眼里，屏障另一边的“邻居”，不过是一群被关在另一个格子里的虫子。围猎巨兽会闹出多大动静，掀起的海啸会不会把隔壁位面一并吞掉，他们不关心。
他们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别让这头珍贵猎物在临死前撞上屏障。
也别让这场围猎，引出额外的规则变数。
仅此而已。
……
狂暴暗流里，变异蓝鲸被水波器一路驱赶。
它那庞大的躯体一点点偏离空气墙，朝更深、更远的黑暗海域挪去。可它身上的血还在流，生命也在迅速流光。
这头统治深渊数百年的霸主，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它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长啸。
深海里没有人能听见。
可整片海水都在替它震动。
紧接着，那条残破得只剩半副骨架的巨尾，在水中完成最后一次翻转。它挤出体内最后一点力量，带着临死前的恨意，狠狠拍在海底那片坚硬的玄武岩层上。
“轰——！！！”
这一击，榨干了它全部生命。
恐怖动能没有全散进海水。
其中大半顺着致密岩层一路冲开，以肉眼看不见的高频震荡朝四面八方传去。最强的一股，穿过地壳深处，硬生生穿行数海里，最后正面撞上空气墙底部那条早已被反复冲击出的微观裂隙带。
“嗡——！！！”
空气墙的水下部分猛地一颤。
淡蓝色光晕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掉。
下一刻，那道本就存在的微观裂隙被这股震荡硬生生撑开。夹着深紫色血液和狂暴暗流的海水，顺着缺口挤向另一侧，像一柄看不见的楔子，强行顶进了屏障彼端。
与此同时，另一股稍弱的震荡朝反方向扩散。
它没有冲向屏障。
它冲向深海。
它在警告鲸群！
……
正在一千米深水区全速返航的广西舰上。
舰桥内。
明道双手撑在海图台边缘，盯着导航仪上不断跳动的坐标。
突然，他浑身一震，双手猛地扣紧海图台边缘，指节瞬间发白。
“域长？”老许吓了一跳。
明道没有理他，他感觉到了。
一直贴在广西舰龙骨上的【万言】，替他“听”到了那一下。
不对。
那已经不能算是声音。
那是一记穿过空间壁垒，从另一个维度撞来的物理震荡。
震荡之后，第二道波动紧跟着传来。
那是一声……鲸鸣？！
低得发沉，长得压人，里面裹着一种说不清的悲意，像一口压了太久的血，终于从深海最黑的地方挤了出来。
那声音穿过淡蓝色空气墙，穿过狂暴海水，穿过广西舰数米厚的特种钢装甲龙骨，直接撞进了明道意识里！
“嗡——！”
明道脑子里像被重重砸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万言】的规则特性，也在这一刻显露出来——它能和任何具备生命特征的存在无障碍交流，不受物种限制，甚至……不受位面差异的限制！
那道悲凉的鲸鸣穿过空气墙时，已经散掉了绝大部分。
可【万言】还是抓住了最后那一丝残余意识。
涌进明道脑海的，不是什么语言，也算不上完整情绪。
那只是几段极度混乱，却真实得让人发疯的感知。
那一瞬间，明道像变成了那头巨鲸——
先是痛。
血肉被超高速钨合金弹丸贯穿、撕开的痛。筋膜崩裂，骨骼震动，庞大身躯在海水里抽搐，整片海都被搅得发浑。
然后是怒。
一道炽白光柱刺入深海，硬生生灼穿视野。紧接着，低频的恐怖震荡灌进颅骨，脑浆都像被扯开。那种暴怒不是情绪，更像濒死生物最后的扑杀本能。
接着是惧。
面对一种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再凶的深海霸主也会生出惧意。那不是退缩，那是生命对毁灭的自然反应。
而最让明道胸口发闷的，不是痛，不是怒，也不是惧。
而是一种抗拒！
那是领地被闯入后的本能反应。
“呼……呼……”
明道死死撑着海图台，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一口比一口重。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和脸颊往下淌，一滴滴砸在海图上，把上面的红线晕开。
“老大！你怎么了？！”
原本闭上眼的赵虎，察觉不对就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明道发软的身体。
强武也从另一边冲了过来，满脸惊骇：“老大！是不是被什么精神系变异兽暗算了？老许！拉警报！”
“别动……别拉警报……”
明道闭着眼，反手一把扣住赵虎的手臂。
那只手力道大得惊人。
赵虎胳膊一麻，硬是没挣开。
过了十几秒，明道才把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憋闷感压下去，慢慢稳住呼吸。
他缓缓睁眼，眼底血丝密密麻麻，用嘶哑到发涩的声音，说出一句话：
“对面……原来在打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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