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舰以二十五节航速在深海全速推进。
驶入深水区后,第三波原本足够拍碎海岸线的海啸,终于失了陆架托举,只剩下一道漫长、平缓的巨型涌浪,在黑沉海面上无声铺开。
四万吨级的舰体被海浪缓缓抬起,又缓缓放下。
除了那一瞬掠过胸口的失重感,舱内众人几乎察觉不到多少异样。
也正因如此,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才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明道站在主控制台前,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只压低声音开口:
“赵虎,强武,你们两个去后面休息舱躺一会儿。这里我盯着。”
强武嘴唇动了动,还想硬撑:“老大,我还能——”
“这是命令。”
话没说完,明道已经打断了他。
“后面的海况谁也说不准,把体力给我留到刀刃上。老许掌舵,你们俩轮换,立刻去。”
“是。”
赵虎应了一声,抬手按住强武的肩,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外带。
“走吧。这时候听老大的,别犯倔。”
两道疲惫的身影走出舰桥。
门一锁,偌大的舰桥顿时安静了不少。
两名开拓团战士守在监控仪表前,他们盯着不断跳动的参数,眼皮发涩,腰背却还是绷得笔直。
谁都不敢松。
明道也没有休息。
双手撑在海图台边缘,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前方海域的情况。
在漫长的等待里,他缓缓闭上眼。
【万言】技能,开启。
他不再去听风浪,而是将精神力收束成一条线,穿过厚重的特种钢甲板,顺着舰体向下,探向脚下那片深不可测的海渊。
他想提前看看,这片海域底下,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能掀起海啸的怪物。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感知才入海,明道就察觉到了不对。
在陆地上,或者三号岛那种遍布矿脉、结构清晰的地下空间里,【万言】的监听几乎等同于另一双眼睛。
哪里有回音,哪里有动静,哪里藏着生命波动,他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深海,一切都变了。
这里没有岩层给他借力,也没有稳定介质帮他传导。
只有水。
无边无际的水。
感知像一根探进黑暗深处的针,每往下送一米,阻力就多一分。
海水密度在变,盐度在变,冷热水层彼此交叠,水压也在一层层压下来。那股精神力才伸出去没多久,就像被四面八方的暗流反复拉扯,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一千米……”
明道眉头一点点拧紧。
“一千两百米……”
额角青筋慢慢鼓起。
继续往下。
精神力还在压。
可反馈回来的感知,已经越来越模糊。
两千米深度一到,那条延伸出去的精神触手几乎到了极限。回传到脑海里的,别说活物,连海底起伏的轮廓都抓不住。
不行,太深了,什么狗屁都看不到。
明道心里骂了一句,正准备收回感知。
可就在意识抽离的那一瞬间。
海沟更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咚——”
明道身体骤然一僵。
那根已经开始溃散的精神触手,也在这一刻猛地停住。
那是一头活物,一头藏在极深海底的活物!
它在呼吸!
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下脉动又沿着深海水层缓缓传了上来。
“咚——”
间隔足足十二秒,缓慢而富有规律。
明道猛地睁开眼,强行切断感知,抬手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啪!”
控制台被拍得一震,随即亮起几枚红点,发出一串急促提示音。
“滴滴滴——”
旁边两名战士当场一惊,齐齐回头。
“域长,怎么了?”
“没事,盯好你们的仪表。”明道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吸有些乱。
他想起来了。
在二号岛矿脉深处,他用【万言】窃听三号岛地底那头LV6守卫兽时,曾隐约在更深远的海底感知过一股“更古老、更庞大、更贪婪”的频率。
那时,那个频率离得很远。
而现在……那个频率近了!
近到他站在船上,隔着几千米水深,都能清楚摸到它的心跳!
“它就在下面!”
明道低头看着脚下的钢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许耳朵尖,这位老水手紧张回头:
“域长……您说什么在下面?是不是暗礁?”
明道没有正面回答。
只抬起眼,盯住老许。
舰桥顶灯从侧上方压下来,把他眼里的锋芒照得更冷。
“老许,你打了一辈子鱼。”
明道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半夜出海,船底下突然多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比你的船还大?”
一句话落下,老许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原本因为紧握方向舵而发红的脸膛,也缓缓变白。
“遇……遇到过。”
“大概是十年前。那会儿我们在外海夜里打捞,声呐屏上忽然多了一道长条影子。那影子太大,把我们那条百吨级打捞船和海底之间的空档,全占满了。”
说到这里,老许眼神发直。
整个人像被拽回了那个夜晚。
“那天海上没风,海面平得跟镜子一样。可船开始晃,一下接一下。起初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后来过了几分钟,它浮上来了,才看清,是一头三十多米长的鲸。”
“那家伙一换气,喷出来的水柱能冲上去十几米,差点砸到桅杆。”
“它从我们船底过去的时候,整条船都像悬在半空。那半分钟,船上谁都没敢说话。”
老许嘴唇发白,声音也发干。
“自从那次以后,我就不出远洋捕捞了。”
明道盯着他,继续问:“那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老许瞳孔猛然一缩。
这个老水手下意识低头,一点点把目光移到脚下的防滑钢板上。
下一秒,脸色更白了。
“船……在晃?!”
老许牙关开始碰撞,话是一字一字往外挤出来的。
“从刚才开始,船就在晃,频率很慢,也很均匀。我一开始以为是海啸的长涌还没散干净……”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抬头,瞳孔里全是压不住的惧意。
“这不是浪的晃!”
老许失声喊了出来。
“浪是推着船走。这是顶!是有东西从几千米深的海底,一下一下往上顶这艘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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