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心里一横。
他大步走到海图台正中央。
赵虎、老许和强武还死死守在各自的操作位上，经过刚才的生死一瞬，所有人都累得快散架了。
“老赵。”
明道开口。
“全速，向这个方位前进。”
“啪！”
他一巴掌拍在海图台上，把“正南偏西233度”的方位线和坐标点定在众人面前。
赵虎正在监控动力输出参数，闻言一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点坐标。
又抬起头，看了看明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缓缓直起腰，喉结滚了一下，沉声问道：“老大，去哪？”
“海啸的源头。”
“170海里外。”
驾驶舱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许最先扭过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170海里？”
老许指着玻璃窗外那道远方的黑墙，“那得全速开好几个小时！而且域长，您没看错吧？第三波海啸的方向……就是你指的那个方向！”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迎着这足以掀翻山头的海啸……正面冲过去？！”
“没错。”明道看着老许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
出乎意料的。
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的，不是老许，而是强武。
强武扶着仪表台站直身子，眼神发紧，嗓子也有些发哑。
“老大……船上，还有将近一千号人啊！”
他指了指下方的船舱。
“那些人都是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先把人安全送回蓝湾半岛？主岛那边现在肯定也需要支援。”
老许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这么想。先回去！把人放下来，咱们几个再开船出来跟它死磕也不迟啊！”
明道没有急着压他们。
他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向赵虎。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海图台前，粗糙的手指顺着那条二百三十三度方位线，一点点往前划。
从广西舰当前坐标划到蓝湾半岛，再划到一百七十海里外，最后，停在那枚红点上。
“砰！”
他一巴掌拍在台面上。
“老大说打。”
赵虎回头看向强武和老许，眼里的犹豫已经没了，只剩下军人的果断。
“那就打！”
强武急了：“老赵！你疯了？！一千条人命！”
“逃避不是办法！”赵虎厉声打断了他，指着窗外的海啸，“治标不治本！强武，你动脑子想想！今天我们跑回去了，人是放下了。明天第四波再来呢？后天第五波呢？大后天呢？！”
他一字一句地逼问。
“只要源头还在，只要掀起海啸的东西没死。”
“咱们能在水里躲一辈子吗？蓝湾半岛的主岛，能抗住无休止的冲击吗？”
强武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妻子的脸，又闪过主岛上的家，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原本想着，先把船上的人送回去，这才叫稳。
可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根本稳不住。
今天送回去一千人，明天海啸再来，主岛照样得死人。只要那片海里的东西不死，这场灾祸就不会停。
越是想护住家人。
越不能只顾眼前这一步。
必须掐断根子。
强武喘了口气，拳头一点点攥紧，最后低下头，闷声道：“我明白了。”
老许也沉默了。
他死死攥着方向舵，手松开，又抓紧，脸上满是纠结。
过了几秒，他才狠狠吐出一口气。
“妈的……行吧！反正老子这辈子，也没开过军舰往七十米高的海啸里冲的。”
“今天都死过一次了。”
“再来一回，也不多！”
明道看了三人一眼，没说别的，只点了下头。
“全速前进。”
赵虎抬手重重拍在中央控制台上。
“老许！航向233！”
“强武！动力推满！取消过载保护！”
“收到！”
“收到！”
“嗡——轰轰轰！！！”
伴随着指令的下达。
舰体深处，四台巨型柴油主机同时发出低沉咆哮。
广西舰庞大的舰体在深海中开始转向。
尾部螺旋桨高速搅动海水，海下卷起大片激流。
舰艏一点点摆正。
原本用于避让海啸的航向，被硬生生掰了回来。
最终，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指向了正南偏西233度！
那个方向，正是那道第三波海墙正在不断升高、不断蓄势的死神之源。
“轰！”
广西舰全速航行！
数万吨钢铁巨舰撕开海面，迎着那堵还在逼近的水墙，发起了最凶的一次冲锋！
舰艏犁开的白浪，在夜色中翻卷出两道长长的弧线。
像是一把劈开深渊的刀。
明道重新走回舰艏的甲板前端。
他双手抱胸，屹立在狂风中，目光穿过层层浪头，钉在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墙上。
那堵水墙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很快，他就会用手里的刀和身后的舰炮，亲自去问个明白。
只是明道没有发现。
就在广西舰劈波前冲，一路朝死地压过去的时候。
在它的龙骨正下方。
一千二百米深的海底。
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深处，海沟裂缝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
那阴影顺着海沟边缘滑行，无声无息。
它的体型，甚至比广西舰还要大上一圈。
片刻后。
那东西停住了。
黑暗中，两只竖瞳缓缓睁开。
每一只，都有卡车车头大小。
幽绿色的光，从瞳孔深处一点点亮起，照出一圈诡异的轮廓。
它抬起头。
隔着一千二百米深海，隔着重重水压，冷冷望向上方那艘钢铁巨舰。
它只是看着，像在等，也像在确认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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