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这一台的，是个刚被提上来的大三男生。
基础不差，手也稳，上午训练时成绩排在前列。
可真到了正式生产，他还是扛不住。
明一站在尽头，一言不发。
那种压迫感，却像一只手，一直按在每个人后颈上。
男生在滴入蛋白液时，额头已经冒汗了。
手腕抬起。
针头下压。
原本该停顿的位置，快了半秒。
就半秒。
容器里的驱动液立刻起了变化。
原本清亮的液面，先是轻轻一晃，随后浮出一丝浑浊。那股浑浊扩得很快，颜色也开始往下沉，隐隐发暗。
“抑制剂！加！”
陈永年脸色一变，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那男生挤开，手上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冷冻抑制剂注入。
反应被强行按住。
几秒后，合成勉强完成。
可是取出的成品，已经不是标准状态。
那支试剂依旧带着金色。
却不透。
色泽发暗，里面像蒙了一层薄雾，光也弱了不少。
男生脸色煞白，站在操作台边，双腿都在发抖。
陈永年叹了口气：“勉强算成功，但纯度降了至少两个档次，药效估计只有六成。”
差一点，也是成果。
六成药效，放到外面，也照样能救命。
可明一走了上来。
他伸出手，从陈永年手里接过那支暗黄色试剂。
目光落在玻璃管上。
只看了两秒。
下一刻。
“当啷！”
当着全生产线四十多人的面。
他直接将那支价值连城、耗费了大量心血的试剂，扔进了旁边的废料桶！
玻璃碎裂声刺耳得很。
那个大三男生猛地一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区……区长！那还有六成药效啊！能用的！”
明一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男生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心疼了？”
男生不敢吭声，只能拼命点头。
“我告诉你为什么把它扔了。”
明一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这批药，不是拿来做课堂演示的，而是要送往前线，送到域长手中的。”
明一伸手，指了指废料桶。
“在面对变异兽的时候，这六成药效，可能会让他在零点一秒的关键时刻，卡壳，精神力接不上。”
“精神力接不上，动作断一瞬，命就没了。”
“死的不是你。”
“死的是顶在最前面的人！”
话说到这里，那名男生的眼圈已经彻底红了。
可明一没有收。
该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会省。
“我答应过域长，我们海科大，只做精品！绝不滥竽充数！”
“就因为你手抖了这半秒，就因为这支‘差不多能用’的垃圾，前线就会有一个人，被你害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海科大五千多条命，现在全指望这条线活着。”
“大明给我们粮食，给我们庇护，换的就是这东西的绝对品质！”
“没有差不多。”
“没有凑合。”
“在我这里，只有行，和不行。”
说完，明一抬手，拍了拍那名男生的肩。
力道很重。
拍得男生身子都晃了一下。
“再去练。练不稳，就滚出去扫厕所。”
那个男生脸色煞白，连连鞠躬，退回了准备区。
背影狼狈。
也带着一股被硬生生砸醒的羞愧。
从这一刻开始，整条生产线的气氛都变了。
再没人敢抱侥幸心理，也没人再把这当成普通实验。
所有人都把神经绷紧，把每个动作抠到最细。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命。
时间一点点往前推。
第一班次结束时，所有人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
统计单很快送到了明一手里。
十八轮合成。
成功十五支。
失败三支。
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三。
明一垂眼扫了一遍，伸手在单子上点了点，神色平静。
不好不坏。
但对于一条刚刚从废墟里建起来的生产线，对于一群只经过了几个小时突击培训的学生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天，就这样压着节奏过去了。
天色在外面黑下去，又在下一轮班次里重新亮起。
整座海科大，也在这一昼夜之间，彻底变了样。
教学楼不再像教学楼。
实验楼不再像实验楼。
这所曾经研究理论、发表论文、争项目排名的高校，眼下像一座不熄火的兵工厂。
灯光整夜亮着，通风系统昼夜不停，推车在走廊里来回穿梭，登记表一张接一张送出，连空气里都灌满了化学试剂的味道。
第二天白天。
第二班次和第三班次开始交替轮转。
师徒制的作用，也在这时候显出来了。
老手带新手。
熟练的人盯关键环节。
出过错的人反而学得更狠。
不到半天，操作员的手感就往上提了一截。
那种原本只停在脑子里的流程，正在一点点压进肌肉，压进本能。
有人抬手时，不再发抖。
有人落针时，不再犹豫。
有人看着温控屏上的数字，已经能在偏差出现前，先一步做出调整。
第三班次交班的时候，一份新数据被送到了明一桌上。
二十一轮合成。
成功十九支。
成功率，直接冲过了百分之九十。
产能，稳了。
看到这个数字，连负责记录的学生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终点，只是起步！
行政楼，区长办公室。
窗外天光敞亮，桌上的资料已经堆了厚厚一摞。
明一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把这两天生产线的完整数据，全部向明道做了一次汇报。
从替代方案的核心逻辑，到蛋白预激活与晶格化的原理。
从工艺链条的拆分，到流程节点的重塑。
从操作规范的细化，到轮班制度、岗位编制、产能爬升曲线，再到后续扩产的上限预估。
整整十分钟。
等明一把最后一项数字报完，光幕那头安静了很久。
“老大？”
明一喊了一声。
片刻后，明道的声音才传过来。
“我在。”
这两个字落下时，里面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感慨。
“明一，海科大的作用，比我想的还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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