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直接把整间实验室掀翻了。
他身后几十个学生同时跳了起来。有人在疯狂地鼓掌，把手掌拍得通红；有人在原地拼命跺脚；有人直接抱住身边根本不认识的人，使劲摇晃，又哭又笑。
先前被高压逼得脸色发白的两个女生，腿一软，直接蹲到了地上。
捂着脸，用手背死死擦着眼泪，哭得泣不成声。
操作台前。
陈永年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金属台边，头低着，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
是压了太久，憋了太久，熬了太久。
从末世降临那天开始，他们这群人就像被一脚踢进了泥里。
过去的头衔没了，论文没了，实验室没了，身份也没了。
枪口抵在脑门上，命令砸在脸上，逼着他们缩进地下，去抄那些谁都不信的契约，去做那些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破事。
学者。
教授。
研究员。
这些字，在那个时候，连一块压缩饼干都换不来。
有人骂他们没用。
有人拿他们撒气。
有人把他们当会写字、会算账、会听话的工具。
最难受的，从来不是饿，不是冷。
是那口气。
可现在。
就在这张操作台上。
就在这支刚刚成型的试剂里。
陈永年亲手证明了一件事。
知识有用。
那些堆满草稿纸的结构式有用。
那些晦涩拗口的参数有用。
那些在实验室里耗掉的青春和头发，也有用。
即使是这个满是怪物的新世界，依旧需要技术，要脑子。
更需要一群肯坐在灯下，把一个数据掰碎了、揉开了、再一点点校准到位的人！
林知遥站在容器前，手指都在发颤。
她小心抽出那管微微发光的淡金色液体，针筒里的金色很浅，像被晨光稀释过一遍。可就是这一抹颜色，让她盯了很久。
“我们……”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被身后的欢呼声淹没，“做到了。”
实验室最后方。
明一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视线扫过人群，扫过那群红着眼、抱着彼此、又哭又笑的学者，眼底少了平日那股压人的冷硬，多了点别的东西。
认可！
明一是真的觉得，这帮拿笔的人，了不起。
枪炮能杀人。
刀能砍怪。
可要把一条断掉的路重新接上，把一件只存在于样本和数据里的东西，从无到有复制出来，这种事，只有这群人能做。
他没打扰这阵短暂的狂欢，转身出了实验室，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打开系统面板，找到明道的头像。
明一抬起手腕，拍下一张淡金色液体在容器中微微发光的特写，直接发了过去。
图片下面，只附了四个字：
【完美复刻。】
三秒后。
明道的声音传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可尾音里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
显然，即便是远在蓝湾半岛的明道，也被海科大这恐怖的研发效率震了一下。
然而，合成方案打通，只是开始。
真要把这东西变成能稳定供给的战略资源，接下来才是硬仗。
十分钟后。
明一重新推开实验室的门。
他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
“砰砰砰。”
金属的震响，强行打断了所有人的庆祝。
几十双眼睛看向他，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高兴完了？”
明一环视全场，脸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酷，“高兴完了，就都给我收收心。”
“既然技术路径已经跑通，那就从今天、现在起，海科大化学实验楼整体征用，改建为【脉动】生命试剂的第一生产车间！”
说到这里，他竖起一根手指。
“所有参与攻关的人，按技能分工，就地编入三班倒流水线。”
“目标产能。”
“每天稳定产出，不低于五十支。”
话音一落。
刚才还在欢呼沸腾的人群，瞬间打蔫。
五十支？！
不少学生当场变了脸色。
陈永年皱紧了眉头，直接说出了实话：“区长，这不可能！”
“替代方案虽然去掉了对域长精神力的依赖，但它对操作精度的要求依然是灾难级的！预处理的酸度控制、结晶体研磨的微米级粒度、蛋白滴入的节奏，差零点一秒都不行！”
“目前整个海科大，能做到这种合格操作的人，只有十几个！远远不够三班倒的编制！强行上马，失败率会把我们拖死！”
明一看向他，处理方式极其简单粗暴。
“不够，就去教。”
明一点名。
“陈永年，林知遥。”
“你们各自从学生里挑五个最稳的，做种子教员。”
“接下来十二个小时，别做别的，就做一件事。”
“带人。”
“再挑三十名候选人。”
“一对一。”
“师徒制。”
“密集训练。”
“我不需要他们理解为什么会发生晶格化，也不需要他们懂什么热力学方程。我只要他们记住每一步的精确动作、精确计量和精确时机！”
“练到肌肉记忆为止！十二小时后，给我把生产线转起来！”
话说完，明一转头看向门外。
那里早就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周蕙。
海科大原后勤主任。
四十多岁，短发，衣服收得利索，眼神也利索。末世前，她管的是全校上万人的吃喝住行。谁该去哪，东西怎么分，流程怎么走，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周主任，生产车间的后勤交给你。”
“三班倒的排班表、每班次的高热量伙食配送、器材的清洗消毒流水线、原料分装和废料的安全处理。半天之内，把外围体系给我搭起来，能不能做到？”
周蕙用力点头：“区长放心，管人管后勤，这是我的老本行！”
效率，在极权的推动下，达到了极致。
第一条正式的生产线。
在当天下午，正式启动。
三十个操作台一字排开，灯火通明。
明一没有离开，他亲自坐镇第一个班次。
他不碰任何仪器，也不出声干扰，只是像一尊雕塑般，站在生产线的尽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支完成品从操作台上被取下、封装、编号、入库。
前三支，有陈永年和林知遥亲自盯着，全部成功。
色泽、粘稠度，与明道传来的标准数据分毫不差。
但到了第四支。
出问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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