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楚生,云楼楚家十三代单传传人,来之前在祠堂上过香,掷过铜钱,祖宗们说除恶务尽,不惜阴德!」
先前在云楼警署前见过一面的年轻人一只脚踩着摇椅,右手捏着老翁的脸颊,几乎把人的上颚都给捏碎,恶狠狠的逼问:「说,你们把铁剑门的罪证,藏在什麽地方了?」
槐序站在他身边,平淡的把玩着先前被老翁捏在手里的刀子。
刘顽石听他要可靠的人手,还真就给他派过来这麽个混不吝的狠人,只听命令干活,其余诸事一概不管。
梁左这一群人,当真是一脉相承。
「捆好了。」吕景拍拍手,身後是几个被狠揍一顿捆起来的男人,贝尔蹲在一边龇牙咧嘴的威胁。
白秋秋看的发愣,扭头问身边的迟羽:「他,他们几个做事,一向如此?」
「也没有啦。」
安乐不好意思的说:「槐序今天比较收敛。」
「比较收敛?」白秋秋望了一眼。
老翁被人掐着脸提起来审问,刘顽石派来的其他几个人正拆门毁墙、翻箱倒柜的到处找东西,原先干活的几个男人被捆起来丢在一边,院子里到处都是乱糟糟一片。
————这是收敛了?
梁左派系的人也就算了,他们的人是出了名的只听命令,其余诸事一概不管,出事就让下命令的人出去顶祸,上下一心,行事手段素来就因过於酷烈而饱受诟病。
可槐序,他一个信使。
行事风格竟这样————不近人情?
他就不怕真的出事吗?
若是未能建功,还在这种节骨眼上败了云楼警署的名声,他又岂能落得好处?
「行了,让我来。」
槐序捻着刀子,悠闲的走到老翁身边,楚生把人丢下,他便站在此人面前,冷声说:「别藏了,把铁剑门的帐本交出来,你还能留一条活路,否则————我便在这里剥了你的皮。」
「您,您说啥啊?」
老翁颤颤巍巍的擡起手,捂着被掐到青紫的脸颊,哀声说:「我,我只是个老头子,啥也不懂,也就养点牲畜餬口,实在不清楚您说的是什麽!
求您高擡贵手,放过我们吧!」
「别装。」
槐序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柄专用於剥动物皮的刀子,淡淡的说:「旁人是来审问,想从你们嘴里翘出一点罪证,我不一样,我是拿着答案过来捉人,来取物证。」
「铁剑门经营已久,做事小心谨慎,把不少产业都分散开,有些营生连底层的帮派成员都不知道。」
「你这里便是其中一处。」
「帐本,也在你这个看似无辜的老头子手里存着。」
「我,我连修行都没有修行过啊,大人!」
老翁忙不叠的翻身,跪着磕头:「我就是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我能懂什麽?求求您,若有啥需要的物件,您尽管————」
「就是没有修行,所以才适合。」
槐序叹气:「没有修行,也就意味着容易拿捏,而且不容易惹人怀疑。」
「如果不是我来,除了知情人以外,谁能想到最关键的证据会在你这个老头子手里存着?而且藏得还挺严实,几个专业的警署成员都搜了一圈,竟然都没有找到。」
白秋秋此刻却心生忧虑:「真的是他吗?」
「槐序,你得清楚,我们云楼警署不是九州龙庭的密卫,他们干的都是动辄就要抄家灭门,株连一族的酷烈活计,可我们警署却并非行於此道,我们是为了云楼城的百姓可以安稳生活。」
「梁左一脉行事风格素来就饱受诟病,即便是在九州本土,也不招人待见,所以才被当作一柄刀发配到这里。」
「可你不一样。」
「你是个信使,不是我们警署的人。」
「若真出了事,未能建功,反而惹了祸,你也会被律法惩处。」
「我知道。」槐序淡淡的应了一句。
他当然清楚白秋秋的想法。
能够顺利的让刘顽石借来人手,允许他的行动,看的可不是他作为信使的身份。
而是白秋秋的担保。
他既然应了白秋秋的邀请来这里,被她亲口承认是属於她指挥的人,刘顽石便会将这个决定视作是白秋秋的想法,所以愿意出人。
既是把云楼白氏的大小姐送离危险的前线,让她带几个不重要的人在旁边去玩。
同时也是一种考验。
若是她带着人出去惹出祸来,往後吉祥物的名头就摘不掉了。
想得到实权参与工作,更是痴心妄想。
倘若署长再和云氏与楼氏通通气,说不定就会找个理由把她直接撤职,打发回家去。
所以,一向看他不顺眼的老太太,到这会都没出来冷嘲热讽,她估摸也正盼着槐序惹出祸来,好让自家小姐回深闺里被养着。
可若是他能够顺利完成此事。
往後白秋秋在云楼警署内的行动,也会顺利不少。
梁左一派是一把极凶厉又古板的刀,他们守规矩,看重个人的能力,只要你愿意守规矩,又有能力,他们自然也愿意给予一些帮助。
先前不愿意与白秋秋合作,便是认为云楼白氏的大小姐乃是千金之躯,来此地怎会是想做事业?
估计只是一时兴起,来玩闹。
「终究还是得弄脏手。」
槐序叹息一声,招招手让吕景把人提着跟上,而他则提着剥皮的刀子,慢悠悠的走过生着铁锈的围栏,走进後院里,四下巡视一圈,找了个笼子打开。
「弗乱动。」
他伸手一拽,便从众多惊恐的咩咩直叫的羊里拽出来一头,使了个法术一按,小羊便不再动弹,只能恐惧的看着刀子抵住脊背,缓缓刺入,又忽然停下。
血涌出来。
浸湿小羊白色的毛皮。
本该挣紮乱跳的羊却丝毫动弹不得,任他一点点把脊背划开。
槐序皱皱眉,左手扶着刀,右手探进伤口一拨,羊皮褪去以後,竟然又露出一层人皮,羊的体内还藏着一个小孩子的脊背。
他没有停下动作。
此术他自然识得,乃是一种邪法。
将新剥的动物皮盖在人的身上,再施以法术,就能让这张皮像是本来就长在人身上,把一些小孩子,甚至是成年人,随意的由人变化成牲畜,很难被破解。
若是没有识货的人解救,或者遇上某些高人,被变作牲畜後,死的往往都极为凄惨。
他下刀看似粗暴,实则已经暗中用了专门的解法,可以将这张长在人身上的动物皮再剥下来,又以粟神的权柄进行简单的医治,确保内部的人不会受伤。
原先还在不停求饶的老翁已瘫在地上,喃喃着:「坏了,坏了,有内鬼。」
若是没有内鬼,又怎会被人径直找上门来索命?
定然是有人出卖!
过了一阵,槐序丢掉刀子,提溜着小孩的肩膀把人从羊皮里弄出来,忽然又拍拍孩子的头,原先只会咩咩叫的孩子便清醒了,吓得哇哇大哭,胡乱挣紮。
他随手把人放在地上:「好了,这剩下该你们处理。」
南坊街上,警署的成员仍在与帮派对峙。
刘顽石几次喊话,铁剑门主事的人却迟迟不出来,就是在这里硬耗。
「拿真人手令!」
有人在屋顶探出头,向刘顽石大喊:「没有真人的命令,谁也别想治我们的罪!」
「我们为云楼城出过力,流血又流汗,如今我们什麽罪过都没有,什麽错事都没做,清清白白!你们却要断我们的生路,绝我们的性命,想让我们的兄弟流血再流泪!」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顽石单手拄着一柄足有半个门板宽的重剑,原先的袍服已被脱掉,取而代之是整套的黑色甲胄,闪烁着法术的红光,他仰首望向屋顶那人,语气肃冷,毫无人情味:「既然无罪,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去调查?」
「分明是问心有愧!」
「再敢抗命,杀无赦!」
此言一出,灰色石墙後躲着的帮派成员顿时沸腾起来,一个个的唾骂和叫嚣,说:云楼警署哪是来治理云楼,维持安稳的秩序,分明就是一群世家养出来的刽子手!
正当剑拔弩张之际,街巷里又忽然出现不少人影。
是住在南坊的居民。
铁剑门的人竟把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喊出来,什麽也不做,就让他们看着。
看看云楼警署的人要怎麽对待老真人的旧部。
对待维系秩序的帮派。
只要讲规矩,要脸面,就得顾及他们这一手。
可梁左的人不讲这个,他们只听命令,只管做事,是一柄高举起来就不分敌我的屠刀,行事素来就以酷烈而饱受诟病,遭人唾骂。
署长个老狐狸,派他们来这里。
就是要见血。
如今无非是名声再受损一次。
一把刀,可不在乎名声。
刘顽石向右伸手,宽厚的手掌接过来一把沉重的黑色手枪,他缓缓的擡起枪口,对准楼顶的人。
那人不闪不避。
高举双臂。
一道电光闪过,刘顽石身边忽然多出一人,按住他的胳膊。
梁左,亲自来此。
「来了!」
但听远处一阵骚乱,白秋秋领着几个人,赶来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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