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
“他打着两个算盘。头一个，借刀杀人——拿我当刀，毁你招标会。这一招，他已经得手了。”
“他故意劫走我的女伴，逼我乱阵脚，闹出这场风波。结果嘛，也正合他心意：会场散了，事情砸了。”
丁旭听着，眼神骤然一亮，继而陷入沉思。
起初不信，可越琢磨越觉得通透——没错，逻辑严丝合缝。
孔天成此前问过爱莲娜，约翰掳她时究竟做了什么。
她只说些寻常琐事；直到后来约翰见她姿容出众，才起了邪念。
谁料爱莲娜身手不凡，当场反制，这才引出后头一连串变故。
“怪不得他走得那么早……原来早把棋局布好了。”
孔天成却缓缓摇头，“远没这么简单。”
他无声一叹，“若只为搅局，他根本犯不着冒这么大险。”
旁人或许止步于此，但孔天成向来习惯多看三层。
“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我还没提。”
丁旭脊背瞬间挺直，双眼发亮，像盯住猎物的鹰——这是孔天成的实战推演，全是干货。
若手边有纸笔，他恨不得立刻记下每一个字。
“请讲。”丁旭脱口而出。
“约翰真正想做的，是离间我们。他笃定：只要我坏了你的大事，你我之间必然生隙。”
“在他眼里，你我翻脸，才是他渔翁得利的起点。”
孔天成和约翰，骨子里是一类人——都擅长揣摩人心，也最懂如何撬动人心最脆弱的缝隙。
“约翰在海外专攻心理学，最擅长洞察人心、拿捏分寸。依我看，他这回是打算一箭双雕。”
可偏偏，他撞上的是孔天成。
“我既不想让他称心如意，更不愿因你，白白丢掉一个精于算计、又讲信用的生意搭子。”
这话发自肺腑。孔天成嘴角微扬，眼神坦荡，语气也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再说，我反复琢磨过，这块地皮的经营权，对我确实意义不小——所以想跟你当面谈个价，你看行不行？”
丁旭愣了一下，有点不敢信：“你真要接手？”
“当然。咱俩干脆利落点，你报数，我当场掂量值不值得签；能成，立马落笔，不绕弯子。”
这笔钱对孔天成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对丁旭，却是翻身的关键一搏。
他早和家里长辈立下军令状：若能靠自己挣够一百万，家族就放手让他单干；若栽了，就得乖乖回老家，听安排、走老路。
丁旭不愿被牵着鼻子走，可手头的本钱已见底，这次已是背水一战。
就在他以为山穷水尽时，孔天成像一道光，劈开了阴云。
“我也不掖着藏着——当初拿下这块地，砸了血本、耗了心力，就为兑现和家里的约定：赚足一百万。所以，你按原价再加一百万，我就接。”
丁旭话不多，可对孔天成，是实打实的坦诚相待。
孔天成心里自有分寸——对方开价究竟落在哪条线上，他门儿清。
可眼下这单，丁旭压根没给自己留余地，更别提这些年物价翻涨、税费层层加码。这份诚意，已是十足体面。
孔天成向来不屑趁人之危，略一思量，便道：“这样，我额外再补你三百万。”
“我算过账：你家族当初拨的启动资金，这些年创业起落，早被填得七七八八。这三百万，既能回本，还能净赚一百多万——你回去，腰杆子够硬，交代得漂亮。”
丁旭愣住，“您……真肯给我三百万？”
“是在你原有报价上，再加三百万。”
孔天成又说了一遍，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知道，这恐怕是你最后翻身的机会。你踏实，肯干，有韧劲儿——就这么灰头土脸回去，太可惜了。”
他嘴角微扬，其实这次回来，真正想撬动的，正是这一局。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丁旭头一回词穷，又惊又怔，可孔天成这一扶，简直是寒夜送炭。
“先别急着道谢。”孔天成笑了笑，语气轻快却实在，“我是商人，这笔钱，是权衡过利弊才拍板的。咱们之间，是双赢。”
他怕丁旭多心，顺手添了这么一句，轻描淡写，却格外熨帖。
他伸出手，掌心温热、姿态磊落：“你好，合伙人。往后路还长，彼此照应。”
这块地，孔天成拿得最值——他早规划好了，要在这片热土上铺开自己的产业版图。制造、研发、配套服务，全靠地皮打底；现成的地，省时省力，一步到位。
更何况，这里正处黄金窗口期：周边全是政府重点打造的新区，人流、资金、政策全往这儿聚，稳赚不赔。
可在丁旭眼里，孔天成不单是救急，更是托底。
这钱，让他能昂首挺胸回家交差；更关键的是，这是他真正攥在手里的第一笔硬气资本。
孔天成雷厉风行。两人当面敲定，当晚就签了字，第二天资金已到账。
半夜，孔天成睡得正沉，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丁旭打来的。
大意是：丁家上下震惊不已，这笔钱彻底刷新了全家对他的认知，连带把他多年被压着的自主权，也一举挣了出来。
电话一挂，孔天成彻底清醒了。
他揉了揉额角，声音清朗：“恭喜。”
听筒那头，丁旭的声音几乎要蹦出来，语调高亢，笑声爽朗，整个人像刚从山巅跃下，轻快得藏不住欢喜。
“真得谢您！家里还有人摇头，但至少——我赢了那场赌约。”
孔天成慢慢坐直身子，听着那头的雀跃，只淡淡回了一句：
“这是你应得的。”
挂了电话，他再无睡意，掀被起身，准备洗漱。
刚趿上拖鞋，手机又响了。
“谁啊？”
大清早接连两通，真够呛。
他耐着性子接起，屏幕显示一串陌生号码。稍顿半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静默着，没出声。
孔天成低头确认通话正常，率先开口：
“丁老爷子费这么大劲儿拿到我的号，怎么接通了反倒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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