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西陇边关之外,铺就一片炽烈橙黄。
当最后一缕夕晖沿着地平线坠入大地,沉闷密集的马蹄声骤然擂响,裹挟着滔天杀意,敲响了这场生死之战的怒号。
城楼之上,宁远与景倾城并肩而立。
朔风卷地而起,拂开景倾城一头如雪白发,露出雪白的天鹅颈。
她掌心渗透出冷汗,下意识想去触碰身侧那只粗糙宽厚的手掌,可指尖刚触到对方温热的肌肤,似骤然想起什么,又慌忙收回。
宁远反手攥紧她的手,指节用力,目光灼灼地望向地平线。
“不要怕,有我在,”宁远语气平静,景倾城第一次久违的感觉到,出了自己皇兄外,第二个男人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
那里,血狼骑如汹涌黑潮,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十五万大军!
这是大景倾尽举国之力,不留半分余地的雷霆一击。
只是无人知晓,他们誓死效忠的女帝尚且活着,还被他们恨之入骨的宿敌所救。
宁远的声音沉稳有力,继续道,“只要你能说动血狼骑大都统萧破军,我中途我保你不会损一根毫毛。”
“在此之前,你只需紧跟我。”
景倾城紧咬下唇,大颗泪珠簌簌滚落,她一遍遍转头望向宁远,千言万语尽凝于眼底,小手不由得抓紧了他的三根手指。
若不是她昔日轻信谗言,沦为贪狼骑武将手中的利刃,镇北军与血狼骑的将士,又怎会落得今日自相残杀的下场?
“好,”她声音沙哑,带着泣意,“我定会完成使命,绝不能让乾骁那奸佞畜生,坐收渔翁之利。”
“镇北军!”
宁远上前一步。
城下六万镇北军列成破阵之势,林立马槊寒光森然,凛冽杀气覆满甲胄。
不多时,宁远策马,携景倾城出城。
薛红衣与塔娜分列左右,身为破阵副将,二人齐齐回眸。
一路生死相依,许多心事不必言说,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宁远死死盯住远方尘土翻涌、杀气渐盛的天际,掌心紧握陌刀,沉声开口:“兄弟们,这是最后一战了。”
“只差最后一步,护着我把女帝送到贪狼骑后方指挥位,我们便胜了。”
“记住,血狼骑不是敌人,咱们的任务是护送大景女帝!”
话音未落,黑暗的地平线上传来震彻云霄的怒啸。
数匹快马如浪中飞矢,破尘而出,拖刀疾驰,直扑镇北军而来。
宁远手腕一翻,陌刀寒光乍现:“冲!”
“冲啊——!”
六万镇北军应声而动,潮水般向前奔袭。
大地震颤,两军轰然相撞。
前方重甲骑兵以锥形锐阵破敌,马槊所向披靡,如利箭直插敌阵深处。
宁远居于阵中,景倾城被护在身后。
数名漏网之兵冲破锥形阵,直取宁远。
薛红衣与塔娜对视一眼,眸中杀意凛然。
“北凉王,拿命来!”
几名轻骑策马腾空,举刃欲越过二女,直扑阵心。
宁远神色淡漠:“杀吗?”
身后景倾城脱口而出,“他们不是血狼骑的人。”
“杀!”
一声令下,薛红衣、塔娜同时出手。
战马发出凄厉哀鸣,塔娜手中马槊径直贯穿敌骑腹间,一声叱喝,将人连马掀翻在地。
黑甲骑兵惊魂未定,刚要起身反扑,薛红衣马槊一抖,枪尖狠狠刺入其胸膛。
另一人下场更惨,塔娜眼皮未抬,一刀劈出,人马俱碎,温热的鲜血飞溅,染遍她一身寒铁战甲。
景倾城瞥见对方甲胄上的纹路,脸色骤变:“不好,是贪狼骑字营的人!”
“早料到了,”宁远依旧护着她紧随二女身后,目光沉冷,“乾骁得知你没死,绝不会让你安然抵达萧破军面前,坏了他的计划。”
“必须加快速度,不然恐生变数。”
“你要做什么?!”
一声战马长嘶划破战场,宁远陌刀寒光一闪,骤然策马加速,径直往前冲杀。
两侧镇北军层层开道,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空缺,军阵严整,进退有序。
血狼骑阵中,一名白发红甲的魁梧老将如山而立,浓眉如刃,死死盯着一路冲杀而来的镇北军。
正是血狼骑最高统帅,大都统萧破军。
他身侧,立着一名面颊凹陷、身形瘦削的男子,一双眸子阴鸷狡诈。
此人望着镇北军悍不畏死的突进之势,瞬间便猜出,对方阵中护着的,定是女帝景倾城。
“大都统,看镇北军此番布阵,怕是要于万军之中,直取您的首级!”
萧破军猛挥战刀,凛冽风压骤然炸开:“镇北军重甲凶悍不假,可在此地,并非无敌。”
他厉声下令:“变阵!”
针对镇北军的重骑,他再有硬度仪之策。
冲锋在前的血狼骑瞬间动作划一,展开羽翼大阵。
中军与镇北军正面缠斗,拖延其推进速度,左右两翼骑兵迅速散开,欲从两侧合围夹击。
重骑正面攻坚所向披靡,可一旦被两翼包抄,机动性受限,便会陷入绝境。
“宁远,敌军变阵了!”前方薛红衣高声提醒。
宁远也早有预判,当即沉声传令:“变阵!”
前方重甲骑兵猛地勒住缰绳,全军以宁远为中心,层层环绕成环形军阵,步步向前推进。
萧破军见状,眼底掠过几分震惊:“这小子,不简单!”
镇北军军纪严明,瞬息之间便调整战术,恰好克制住血狼骑的羽翼大阵。
一旁贪狼骑将领嗤笑一声,眯起阴邪的眼眸,假意劝谏:“镇北军弑杀先皇、围困女帝,如今知晓,只要大都统一亡,大景便群龙无首。”
“大都统,请你务必当心,要不您先退?”
“退?”萧破军虽年事已高,却气血鼎盛,抚须放声大笑,声如洪钟,“今日,我便要让宁远,葬身于此!”
“老夫避他锋芒?”
两军来回周旋,比拼的不只是兵力强弱,更是统帅对阵法的极致掌控。
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宁远,敌军兵力太多,我们根本没法将女帝送到萧破军近前!”
薛红衣策马来回冲杀,气息微喘,焦急看向阵心。
几番缠斗已过十余回合,血狼骑兵士战力远超预想,镇北军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塔娜沉声道:“快想对策,再耗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困死在包围圈里!”
宁远却神色从容,目光扫过外围渐渐收紧、如蟒蛇缠缚般的敌军阵形,沉声向后传令:
“白剑南、王猛、周穷,该你们了。”
军令层层传至后方,数十辆攻城战车已然列阵,猛然从城中杀出,直扑围困镇北军的血狼骑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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