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答案,江时序不由觉得心惊肉跳。
万万没想到,那个李归尘的身份,竟然真的这么不简单。
南晋跟东越的关系并不好,再想到最近朝堂上正在讨论,是否要接受南晋递来的求和信号,允许他们的使臣入京,江时序立马便猜到一个可能。
这怕是里应外合之计。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
朝廷还没答应南晋的求和呢。
李归尘又马上要去西楚了,他都不在东越,如何与那些使臣里应外合?
难道,他是打算破坏西楚跟东越的和亲?
那棠棠这次带着他前去送亲,岂不是很危险?
“我得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棠棠才行。”
“不必了。”
祁晏清脸上带了些不耐:“江明棠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当初李归尘跟他回京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不对劲,所以一直派人盯着他。
后来李归尘大概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于是提出要搬离靖国公府安排的宅子,另寻别的住处。
彼时,祁晏清正在忙着处理其他要紧的事,也没空搭理他,就同意了他的要求,只是额外又安排了一个暗卫,在暗处盯着他们。
暗卫很是尽职尽责,把李归尘及其叔婶的日常生活记录得十分详细,每个月都按时按点送到国公府去给祁晏清过目。
刚开始祁晏清还有点兴趣翻阅一二,后来由于内容太过枯燥单一,以及被江明棠遭受慕观澜下蛊的事给吸引了注意力,便将它抛诸脑后了。
直到大半个月前,祁晏清闲来无事,又想起了这茬儿。
他让人把李归尘的相关记录翻找出来,这才发现此人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江明棠,还加入了司天院!
当时祁晏清怒意凛然,就要带剑出门去杀了李归尘,也免得他祸害江明棠,对她不利。
可他转念一想,江明棠并非是个愚笨之人。
相反,她聪明敏锐,还有一双慧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归尘身怀秘密,非寻常之人呢?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祁晏清暂且压下了去杀了李归尘,以绝后患的冲动,转而给江明棠写了封信,向她询问此事。
江明棠倒也没瞒着,回信把自己早知道李归尘居心不良的事儿告诉了他。
还说她想反过来利用李归尘,试试打入南晋内部。
要求祁晏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是打草惊蛇,破坏了她的计划,她跟他没完!
她都这么说了,纵然有瞬间怀疑她是被李归尘迷了心窍的祁晏清,也只有听从的份儿。
不然的话,惹恼了江明棠,他可没好果子吃。
如今见江时序对此事竟然毫不知晓,祁晏清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愉快来。
看吧。
这么大的事儿,江明棠只跟他一个人说了。
果然他是正夫无疑。
至于太子,呵。
不过也是个一时得宠的外室罢了,上不了台面。
得知江明棠早就有所防备,江时序算是放下心来,但又有点不高兴,棠棠竟不曾对他说过这些。
可转念一想,他也不曾告诉棠棠,自己派人调查了李归尘之事,所以倒也怪不得她。
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以后,江时序与祁晏清分道扬镳,各自怀着对储君殿下的不满与厌憎,心不甘情不愿地归家去了。
新宅之中,裴景衡的去而复返,其实并没有吓到江明棠。
毕竟她有系统在身,可以随时随地获知攻略目标的动向。
但她迎接储君殿下进了内院正房,跟他一起用晚膳时,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毕竟裴景衡从头至尾神色清淡,看不出丝毫情绪,也没怎么说过话,着实是叫她有些猜不着他的想法。
难道,他发现了她跟其他男人的私情?
还是说,他起了疑心?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江明棠梳洗完躺在床上的时候。
因为沉默的储君殿下,突然就问她,是不是盼着陆淮川回调京都任官?
江明棠才回过味儿来,他只是在吃醋罢了。
不过几息的沉默,便叫裴景衡生出诸多猜测,心中更觉得她还念着陆淮川,当即变着花样儿的折腾起了她。
可怜江明棠刚要解释,便被以吻封缄,话全都堵在了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看着她被亲得晕晕乎乎,裴景衡却又停了下来,非要她说清楚道明白,如今对陆淮川是何想法。
江明棠没法子,只得反复违心地说自己跟陆大人前尘已尽,只是朝堂同僚罢了,心中只有他一人而已,这才把储君殿下哄好了一些。
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就放过她了。
夜半三更,正房里的烛火依然亮着,照在重重叠叠的帷帐上,映出其中缠缠绵绵的身影。
终于云消雨霁之时,江明棠筋疲力尽,神思迷乱,只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散架了一般,酸软无比。
因为太累,她都没力气说话。
储君殿下倒是精力充沛得很。
抱着她入怀后,他还在她耳边说了好一会儿话。
大意便是让她去西楚后,照顾好自己,威远侯府跟司天院这边不必担心,他会替她看顾好一切。
最后话锋一转,低声询问。
“峡州那边的知州因为年事已高,且常年病痛缠身,已经无力统管一州辖事,上了折子想在年底提前请退。”
“你觉得,到时候我向父皇进言,把陆淮川的官职再升一升,调到那边去任职如何?”
闻言,江明棠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要不殿下干脆把陆大人逐出国门算了。”
也省得他天天惦记。
峡州地处南部边境,跟京都之间的距离足足有数千里,顶安州三四个来回。
旁人升官,那是往天子脚下走,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得到重用。
陆淮川升官,却离京都越来越远。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储君殿下在以权谋私好嘛。
“怎么,”裴景衡的声线有些危险,“让他去峡州就任,你不愿意?”
“我……”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裴景衡沉声给打断了。
“你就是不愿意。”
随之落下的,便是灼热而又凶狠的吻。
刚刚才得以歇息的江明棠,不过眨眼之间,就又被他纠缠住了。
因为承受不住无尽的索求,最后她都顾不上许多,对着储君出言不逊,只可惜没什么作用。
“混蛋…禽兽…我要休息……”
“不,你不要。”
……
翌日,时近午初,骄阳高悬,被折腾到快天明时分,才得以歇息的江明棠,终于从梦乡中睁开了眼睛。
她醒来时,裴景衡已经离开,回到宫中上早朝,处理公务去了。
不过,储君殿下还算是有点良心,抱着她去清洗过了,也已经帮她涂抹过药膏,寝衣也好好穿着。
但想起昨夜之事,江明棠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裴景衡不但是个衣冠禽兽,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妒夫!
看着清润温和,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放在眼里,实则小气到了极点!
还好她马上就要去西楚了,不然的话,他天天跟她算旧账,怕是哪天她真要被累死在榻上。
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后,江明棠不情不愿地起身,把流萤叫进来为她梳妆更衣。
明日,她就要去西楚送亲。
虽说有礼部的人筹备一切,并不需要她费多少心思,但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首先是回侯府,向老夫人还有其他亲眷辞行。
对于她要去西楚这事儿,老夫人颇为担心,既怕她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又怕她水土不服,患上痢疾。
所以不但准备了许多干粮,还特意备了个小药箱,让她务必拿好。
“西楚那边多风沙,就算你是坐马车过去,路上也难保不会迷了眼,我给你往行囊里放了好几个帷帽,到时候记得拿出来戴上。”
“路上的驿馆不比家里安稳,夜里睡觉,门窗都要留心,身边伺候的人更要防备,莫要轻信人家。”
“一定照顾好自己,路上要是有空,就多给我写信,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
“返程的时候切莫耽搁,老婆子我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老夫人一句又一句的关切之语,让江明棠不由得红了眼眶,靠在她身边撒娇卖乖了好一会儿,这才扶着老人家去膳厅,亲自服侍她用饭。
饭后,她还将一个系统保护道具,变化做护身符的模样,送给了老夫人,替她戴在了身上。
祖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给予她亲长之爱的人,也是她最在乎的家人,江明棠希望她一切都好,当个老寿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除了老夫人之外,孟氏,范氏,以及三房的叔母陈氏,也都给江明棠准备了随行的祝礼。
孟氏还亲手为她做了两双鞋,也算是将从前缺失的母爱,弥补了一部分回来。
其他的姊妹兄弟们,也都各自送了些东西。
别的倒还好,江荣文准备了一只鹦鹉,让她路上带着玩,然后就挨了范氏一顿臭骂。
就连家中最小的五妹妹,都给江明棠买了一串糖葫芦。
江云蕙的赠别礼,就要实际多了,乃是一叠银票。
之前她还曾变卖聘礼,给了江明棠不少银钱去收购麻草。
想起她的婚期定在三月初七,自己不在东越没法参加,江明棠就提前去首饰铺子里,定了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头面,让掌柜的到时候直接送上门去。
办完这件事之后,她又去了趟书坊折桂堂,与柳令贞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去官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归家。
翌日清早,天色将亮。
和亲的队伍在城门处排开,最前面站着的是持节使肃王裴修禹,以及天子新封的柔绥公主卫婉仪。
还有西楚使团中,最具有份量的云惊羡跟谢无妄。
第二排则是副使江明棠,以及其余几名官员。
再往后是随行的礼官,文吏,护卫,兵卒,丫鬟,以及宫人。
当柔绥公主含泪拜别天子,登上喜车之后,伴随着车夫扬鞭催马的声音,整个浩浩荡荡的队伍立时行动起来,向着远方的西楚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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