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菜合格，骆九正式从学徒出师，变成帮厨。
骆九的手还在疼，但他忍不住高举起来，朝着冯二挥手：“师傅！我成功啦！我成功啦！”
冯二大大地松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小学徒们围过来，簇拥着骆九，羡慕他，恭喜他。
说是小学徒，实则年纪从十一二岁到二十五六的都有。
只要没出师，就都是学徒。
十几岁的小学徒还好，看到骆九，只有羡慕的份儿。
但是年纪大些的，就知道骆九这有多不容易了。
能在四海楼出师。
贵客们很满意，还专门打听了一下骆九的名字：“噢？今日试菜的厨子姓骆啊，他这道鱼头豆腐汤米线做得不错，什么时候开卖？我一准儿来吃。”
周掌柜忙笑道：“快了快来，要是开卖了，一准儿请几位来捧场。”
说着，就让翟师傅把菜上上来——凭白请了贵客们过来试菜，自然不是白试的。
少不得要送一桌席面。
然而，翟师傅现在脸色可不大好。
他原本听着鱼圆汤被搁置了，心里正高兴呢，看到骆九手被烫伤，更是喜悦得不得了。
可没成想骆九竟然硬生生坚持下来了，还靠着鲤鱼跃龙门，把鱼圆汤也带起来了。
这大大出乎了翟师傅的意料。
厨房里的学徒和杂工有多高兴，翟师傅就有多不高兴。
学徒和杂工的升迁渠道，原本牢牢掌握在他手里的，他想让谁通过，就让谁通过，想不让谁通过，那就是连试菜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然而，终日打燕，终被燕啄眼。
这次本来是想借着骆九试菜的时机，把冯二赶走，所以翟师傅才答应的。
没想到这一试菜，反而试出问题来了。
翟师傅在后厨里当皇帝当习惯了，这会儿心情不痛快，菜也不上了。
只阴恻恻地笑着对周掌柜道：“四海楼的后厨可不缺好厨子，这不，骆九这几道菜做得不错，既然贵客们爱吃，就让骆九做呗。”
他这就是撂挑子了。
周掌柜怒不可遏。
本来翟师傅私下将贵客们请来，就是犯了忌讳。
但是周掌柜也知道，翟师傅这是想借贵客的身份，把骆九和冯二打压下去。
有贵客们的评价，往后就算是骆九和冯二想去别的酒楼，人家一听，说上次试菜不行，也就不要他们了。
毕竟，客人们的评价，可是比酒楼自己的评价更真实的。
酒楼还有可能因为内部矛盾，传出些不好的话来，但如果是客人们试了菜觉得不好，那就是真不好。
周掌柜也是个人精，自然知道翟师傅的心思。
可是对他而言，冯二和骆九被打压，也是一桩好事。
毕竟，他只用帮厨的名头，三厨的待遇，就能困住二厨水准的冯二。
要是冯二被打压了，没有别的酒楼收留，岂不是就只能一直留在四海楼？
这可是大便宜，不要白不要。
所以周掌柜才对翟师傅请客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骆九通过了考核，贵客们很满意，翟师傅反倒这时候撂挑子，周掌柜的脾气就上来了。
“翟师傅，你请的贵客，现在因为一点小事就把贵客撂下，这像话吗？”
翟师傅是个笑面虎，平日里虽然不大信服周掌柜，但也不会跟周掌柜对着来。
但今天他必须让周掌柜分个高低——四海楼的后厨是他做主，冯二和骆九强出头，哪怕赢了，周掌柜也得把他们打压下去，捧着翟师傅。
于是，翟师傅就半是玩笑，半是胁迫地道：“既然是贵客，那肯定不能怠慢，但是吧，我今天有点儿不顺手，只怕做得菜不好，反倒叫贵客们着恼了，周掌柜你还是瞧瞧咱们后厨还有什么人才能做好菜吧！”
翟师傅说这话，就是提醒周掌柜，不能怠慢贵客。
然后让周掌柜服软，哄着他，说他才是四海楼后厨第一人，哪怕不顺手，也会做得比别人好。
翟师傅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周掌柜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真恨不得撕了翟师傅这张伪笑的脸，可……贵客们还在等菜呢！
周掌柜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脾气，强忍着怒意开口：“翟师傅这是说的哪里话，虽然翟师傅今日不顺手，那也比……”
“周掌柜，不如我来试试吧。”
嗯？
周掌柜的话被打断，猛然回头。
说话的竟然是冯二！
“冯师傅，你……”
刚才骆九做菜的时候，冯二就一直在处理鱼、剥蒜、剥玉米。
大家只当他是在备菜——毕竟冯师傅一直都跟杂工和学徒一样，闲暇时间就会默默在一旁备菜。
没想到冯师傅此时竟然站了出来。
周掌柜也很意外，刚想质疑，但扭头一看翟师傅，周掌柜的气性也来了。
立刻道：“也是，咱们四海楼的后厨，除了翟师傅，还有多位师傅。”
“既然翟师傅今日不顺手，那就让冯师傅来吧！”
说着，就让冯二快速上菜。
今天的试菜虽然提前，有些匆忙，但巧就巧在冯二在四海楼后厨的地位不高。
平日里从备料到做菜，全程他做过。
所以，不需要别人帮什么忙，他就自己准备好了。
这会儿蒜子烧河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直接出锅，淋上一层金银蒜。
金色和白色的两种蒜末，各自散发着熟蒜和油泼蒜的香气，意外的香。
后厨里的人都鼓起鼻子，闻来闻去。
“咦，这烧鱼怎么是蒜香味儿的，但是又不如蒜粒那么呛鼻？”
周掌柜也很惊讶：“这是新菜？”
冯二含笑点头：“正是，这一道菜叫做金玉满堂庆余年，请掌柜的尝尝。”
周掌柜是在酒楼前头掌事儿的，一听这菜名，再看到盘子里金黄油润又酥香的一片，立刻就知道这道菜必定会出名。
不悦顿时一扫而空，连忙笑道：“快，快，送到隔壁，让几位贵客尝尝。”
小学徒们过来，帮着把鱼盘送到隔壁小厅。
周掌柜请各位贵客尝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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