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您不会承认的。”
“何必做出关心我的样子来呢?我和姐姐,不过都是您手中最趁手的棋子罢了。”
“那王宽是个什么货色,姐姐在王家遭受了什么样的屈辱,您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可哪怕是这样,您还是让姐姐下嫁了过去,只为了拉拢王家与王家背后的势力。当年姐姐嫁入王家的第三年,夜叩宫门,哭着求您让您为她撑腰,她想和离时,您怎么就没同意呢?”
“因为还不到时候,所以哪怕她受了再大的委屈和屈辱,您都得让她忍着。后面再多的恩宠,就能弥补了吗?”
“不能!弥补的不过是您心中的愧疚罢了!”
“住嘴!”太后脸上的镇定在这一刻终于坍塌。
她满脸失望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若不是我努力筹谋,你以为你会有现在?你们如今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还有你身下如今坐的皇位,都是我!”
她伸手指向自己:“是我苦心孤诣,筹谋来的!”
“你父皇若真传位给了老四,你觉得我跟你姐姐还有你,如今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吗?”
太后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气得不轻:“我一门心思为了你们去筹谋未来,这临了,倒是让你开始为那些挡路之人打抱不平了。是我太纵着你了......”
“是为了我们吗?”
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您明明就是为了您自己!”
“您从来没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却把我推上了这个位置。推上了这个位置,却又撒不开到手的权利,从垂帘听政到那道帘子被撤下。军队 、朝中,违逆您的,要么被换掉撤职,要么查办杀了,全都换成了您的人,如今这朝中全是您的人了。”
“您总是说我不上进,说我没有个做皇帝的样子。可我若是真的上进了,您真的会开心吗?”
“这大楚的皇帝到底是我,还是您呢?我不过是您攥在手心里的牵线木偶罢了!”
“何必要这样装模作样?想要坐上这个位置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母后您啊!”皇帝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崩溃的吼道。
太后没有再说话,只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定定的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懦弱了二十来年,不理事的儿子,眼中是全新的,带着猜疑和试探的目光。
皇帝瘫坐在地上,对上了自己母亲的目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您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母后您曾经说,我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太过,确实如此。”
“我曾经想过的,被您压得喘不过来气时,被您逼着娶自己完全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人时,在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把我当一回事时,我都想过,想过从您的手中,把原本该属于我的东西给夺回来。”
“可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我要用您曾经对父皇和皇兄他们用过的手段来对付您,我就做不到。”
“或者说,我也没有本事做到,只要一想到我要跟您去斗,还未开始,我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您还记得吗?幼时,我常常梦魇,大病了一场。一向不信神佛的您,却亲自动手给我雕刻了一尊佛像供奉,只求真有神佛能保佑我。”
“可后来,您要灭佛。佛院、经文、佛像都被烧,您亲手做的那一尊也不例外。可我却偷偷的去捡起来,给藏起来了。”
“我每次看到那尊佛像,仿佛都能透过它看到您当初亲自雕刻它的样子。我学着也拿起了雕刻刀,也想给您做一样东西,送给您。”
“可我以您的面容第一次雕刻出来的那个木偶,却被您给扔了,您说我不务正业,说我是天子,不该做这些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母后,可我只有在做这些东西时,才会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看着那些被我创造出来,完全属于我,是我赐予了它们生命的东西,我才感觉我也不是那么无用。”
“我这些天有好好想过,您那么厉害,手眼通天,真的没发现萧沁和她背后之人暗中做的那些小动作吗?”
“还是您就是想借着此事,把那些暗中隐藏的暗桩,暗谍一网打尽呢?哪怕以我的性命为诱饵。”
“就算我真的死了,其实对您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吧?这大楚早就在您的掌控之中了,不管是再立幼帝登基,还是您自己登基,其实您都可以办到了。”
“既然如此,您又何必还要在意我去没去上朝,这不是正如您所愿吗?”
“您已经那么强大了,为何就是不能直面您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呢?承认吧,您才是最想要那把龙椅之人!”
一个接着一个在心中藏了很久的疑问终于问了出来,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松快了一些。
太后目光沉沉,并未接他的话:“若我真是如此算无遗策,我也就不会让自己受伤了。”
皇帝仰起看她:“或许这也是您算计中的一环呢?您受伤的消息放出去后,前仆后继来了多少杀手,都想趁机了结您的性命。”
“不光我是您放出来的诱饵,您自己本身也是这饵。”
太后没有说话,她半个人隐藏在殿中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你们姐弟二人,是我最为重要的人。”
皇帝扯了扯嘴角,这话他是信的。
或许她唯一漏算了的便是兰妃,所以她才会直接处死了她。
总要有人承担她的怒火。
她们姐弟二人是最重要之人没错。
但排在他们前面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他从小就知道,他的母亲,和别人家的母亲是不一样的。
她爱他,但是她更爱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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