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上?”
李云龙眉头一拧,拔出倒插在雪地里的大环刀,刀尖直指被风雪笼罩的青木口岸。
“老贾,你少跟老子扯什么!”
“它就是躲到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老子今天也得把它给轰碎了!”
“传我命令,全速推进!”
十二辆斯大林2型重型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同时轰鸣。
黑烟喷吐,履带直接碾过路障,木屑与铁丝网崩裂。
李云龙站在头车的炮塔上。
大军越过边界线,直插青木口岸腹地。
风雪中,一座灰白色的五层水泥建筑露了出来,青木楼。
这是南线口岸的指挥部,楼顶架着一座钢铁天线。
“师长!越方残军退进大楼了!”
一营长在步话机里汇报。
“他们在窗口架了机枪,企图依托楼体跟咱们打巷战,拖延时间!”
“跟老子打巷战?他娘的也配!”
李云龙一把扯过送话器,对着通讯频道吼道。
“老子没功夫跟他们玩捉迷藏!”
“全车都有,穿甲爆破弹,给老子直瞄!”
“不用废话,直接开炮!”
122毫米口径的坦克主炮开火,炮弹砸进了青木楼二层。
爆炸声中,青木楼半边外墙坍塌。
砖石崩裂,钢筋倒卷,浓烟混杂着水泥粉尘升腾,大楼摇晃着,半个楼体化为废墟。
“特战队,跟我上!”
段鹏端起冲锋枪,一脚踹开碎砖,带着三名老兵冲入青木楼。
不到两分钟,段鹏提着枪,沉着脸从大门里退了出来。
“政委!师长!”
段鹏几步跑到赵刚面前汇报。
“楼里没有大部队,只有十几个被震晕的杂兵!”
“里面人去楼空,二楼机房里只剩下几台放着杂音的旧发报机!”
“破发报机?”
赵刚大步走向废墟。
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进入了二楼机房。
大厅里,墙壁上连着电缆,全部通向楼顶的天线,发报机的磁带空转着,发出电流声。
“难怪刚才老贾说信号在天上。”
赵刚盯着那些电缆。
“楼顶的天线被用来当做反射面。”
“这栋青木楼,只不过是个扬声器和信号诱饵!”
“诱饵?”
李云龙提着刀走进来,骂了一句。
“这帮狗娘养的,费这么大劲搞个假嗓子,图什么?”
“图那三十个小时!”
赵刚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们知道长白岭的核验已经把他们逼上了绝路,这里的总台是他们最后的联络枢纽。”
“他们用这个假空城拖住我们,好让真正的总台在三十小时内,将所有证据销毁转移!”
贾诩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羽扇都顾不上拿,手里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
“政委!师长!截获了敌方通过假天线中继的新指令!”
贾诩脸色很难看。
“敌人狗急跳墙了!”
“他们正企图炸毁口岸北侧的华侨聚集区,制造连环爆炸,毁灭还没撤走的人证,把水搅浑!”
“什么?!”
李云龙大怒。
“这帮没爹没娘的畜生!”
“敢动我们的侨民,老子活剥了他们!”
“老李,冷静!”
赵刚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
“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他们想逼我们把主力全派去救人,从而放弃寻找真总台!”
“救人是底线,抓总台是死任务,老子两头都要!”
李云龙一把甩开大衣,吼道。
“传我的命令!”
“让一营长带队,把他手底下当年跟着孔捷老连长打过游击的那些拆弹老兵全给我带上!”
“装甲车开路,直接插进侨民区!”
“就算用手抠,也得把那些炸弹给老子抠出来!”
“绝不能伤侨民一根毫毛!”
“是!”
传令兵转身跑了出去。
“我留在这里,今天就算是掘地三尺,老子也得把那个真耳朵挖出来!”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废墟,咬牙道。
“可青木楼是假的,线索全断了,上哪找去?”
段鹏急得直跺脚。
车轮摩擦声从废墟外传来。
新兵小泥鳅推着一辆由行军担架改装的简易轮椅,越过碎石堆。
轮椅上,坐着刚刚从冷库里被救出来的发报员黑名。
他身上的破棉袄被血浸透,十根指甲全部外翻。
他的双耳承受过高温刑罚和高强度听力负荷,依然在往外渗着黑血。
“线索……没断。”
黑名虚弱地喘着气。
盯着机房中央那一根直通地下的水泥承重柱。
“同志,你伤得太重,军医说必须立刻注射镇痛剂,不然你会活活疼死!”
小泥鳅手里拿着一支针管。
“拿开!”
黑名一巴掌拍开了小泥鳅的手。
针管掉落在地。
“我不能打镇痛剂……那药会麻痹我的神经,会让我的耳朵变迟钝。”
黑名吐掉口中的血水,看向段鹏。
“队长……把我放下来。”
“黑名,你这身体……”
段鹏沉声道。
“放我下来!”
黑名喊道。
“我是一个听风者,只要我没死,只要这世界上还有声音……我就能把它揪出来!”
段鹏上前,将黑名从轮椅上抱下来,平放在水泥地上。
黑名拖着身体,向前蠕动。
用手指抠住地面,拖出十道血痕。
终于,爬到了那根最粗的承重柱前。
“所有人……”
黑名将渗血的右耳贴在承重柱上,挤出几个字。
“闭嘴。”
“熄火。”
赵刚转头,打出最高级别的静默手势。
李云龙举起右手,大环刀在空中一挥。
“传令!全师所有坦克,熄火!”
“周围三百米内,所有人停止走动,连呼吸都给老子压着!”
轰鸣的青木口岸安静下来。
坦克集群熄火,数百名战士站在风雪中,只剩下寒风声。
黑名闭上了流血的双眼。
风雪声、装甲车冷却的金属收缩声,还有李云龙和赵刚的心跳声,都被他一一剥离。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抠破了柱子表面的水泥皮,血顺着柱子流下来。
假电波通过地下电缆传导来的高频杂音,刺着他的耳膜。
黑名痛得浑身痉挛,冷汗混着血水流淌,但他贴在柱子上的头一动不动。
顺着承重柱的震动,他的听觉顶着假天线的干扰,咬住了隐藏在深处的低频波源。
一阵有规律的低沉震荡传来。
五秒。
十秒。
半分钟。
所有人屏住呼吸,小泥鳅不敢擦眼泪,生怕衣服的摩擦声干扰到黑名。
黑名睁开眼。
呕出黑血,染红了面前的水泥柱。
“找到了……”
黑名用带血的手抓住蹲在一旁的赵刚的衣袖。
“水……是大量的水……冲刷岩石的声音!”
黑名大口喘着气。
“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有海浪!”
“机器的底噪,和海浪拍击岩壁的频率混在了一起!”
“海浪?地下?”
段鹏愣住了。
“青木口岸在内陆边缘,哪来的海浪?”
赵刚回忆起南线军事地形图。
“拿地图来!”
赵刚喊道。
小泥鳅将防水平板地图递了过去。
赵刚的手指在地图上掠过,越过青木口岸的标点,按在口岸南侧五公里外的一处绝壁上。
“口岸南侧,断崖海岸线!”
赵刚盯着地图。
“那里有一座二战时期日本鬼子修筑的半潜式岸防炮台!”
“战后一直被标注为废弃区域,因为地势险恶,只有一条在涨潮时会被淹没的暗洞相连!”
“他娘的!”
段鹏一拍大腿。
“边炮不是什么狗屁密码代号!”
“它就是字面意思……边境崖壁上的老炮台!”
“他们把真正的总台,建在了当年抗击登陆舰的厚重炮台里!”
“灯下黑,玩得真绝啊。”
李云龙冷笑。
“难怪我们的探头摸不到,躲在二战的钢筋混凝土和海浪里,以为老子就拿他没辙了?”
贾诩提着的便携式监听器里传来广播声,信号源正是来自那个方向。
“中方人!你们就算踏平了青木口岸又怎么样?”
“你们不过是砸烂了一个空壳!”
广播里,越方指挥官喊道。
“三十小时倒计时还在继续!”
“时间一过,你们的侨民会化为灰烬,所有的绝密电文和证据都会彻底消失!”
“你们找不到我们的,永远也找不到!”
大厅里安静下来。
黑名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伸出手,拽过贾诩手里的送话器。
按下通话键,冷笑。
“你们的心跳声……太吵了。”
黑名的声音很虚弱。
“政委……他们就在海崖底下。”
黑名盯着送话器,吐出最后一句话。
“去……挖他们的祖坟!”
“好兄弟,你这双耳朵,立了泼天的大功!”
“剩下的,交给我李云龙!”
李云龙站起身,抓起军帽扣在头上,转头对着门外大吼。
“传令!第一装甲师,全体调转履带!”
“目标,南侧海岸断崖!”
“装甲车开不上悬崖,那就给老子推到悬崖边上架炮!”
“段鹏!”
“到!”
段鹏大声应道。
“让你的特战队把冲锋枪给老子挂到背上,换装攀岩索!”
李云龙一把揪住段鹏的领子。
“老子要在悬崖顶上给你们提供重火炮掩护,你们给老子从岩壁上空降下去,生撕了那个破炮台!”
“保证完成任务!”
段鹏大吼。
坦克引擎重新轰鸣,调转方向朝海岸线开去。
先头部队即将冲出青木口岸时。
贾诩手里的监听器发出一声锐鸣,切断了越方指挥官的频道。
紧接着,一个语速极快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是一口美式英语。
不用翻译,赵刚和贾诩一听,脸色变了。
扬声器里的男声下达了命令:
“废物!你们的坐标已经暴露了!”
“立刻放弃所谓的三十小时拖延计划!”
“马上切断岸防炮台的所有对外通风管!”
“开启海水倒灌程序,启动炮台自毁!”
“把你们自己,连同那些带不走的密电和证据,立刻,马上,全部埋进海底!”
赵刚脸色一沉,看向李云龙。
海水一旦倒灌,那座封闭的半潜式炮台在十分钟内就会灌满海水。
“想自杀毁证?想得美!”
李云龙一刀劈断了旁边的电缆,声音压过风雪:
“段鹏!全速急行军!”
“绝不能让那座炮台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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