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笑声太响了，屋子里的人听见了。牛猛推开柴扉，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看见肖尘，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老实人见到了熟人时的那种、朴实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
“你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有任何改变。“吃了没？”
肖尘坐在马上，一只手朝他招了招，动作很随意。“老牛，我带星莹出去玩会儿。”
牛猛想了想。这孩子这两天闹别扭，让她玩一玩也好。
他没问去哪儿。“还回来吃晚饭吗？”
牛星莹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抓着马鬃，两条腿晃来晃去，兴奋得坐不住。
她抢在肖尘前面喊了出来，声音脆生生的。“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我要去闯江湖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
肖尘在她头顶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像敲木鱼。
牛星莹“哎呦”一声，缩了缩脖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出去逛几天，过些日子给你送回来。”肖尘没理她，对牛猛说。
牛猛想了想，又想了想。
他抬起头。“出去见见世面，也挺好的。”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牛星莹，又看了一眼肖尘，“别太惯着她。”然后他把目光定在牛星莹脸上。“出门要听你肖大哥的话。”
牛星莹撇了撇嘴，像一颗被捏扁了的樱桃。没有回话，因为她知道，一回话就没完了。
老爹最近婆婆妈妈的。
她不想听。她把脸转过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坡。
肖尘笑了笑，拉了拉缰绳，红抚调转马头，慢慢地往回走。
马蹄踩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不急不慢。牛星莹坐在前面，身体随着马步一颠一颠的。
她第一次骑马，兴奋得不行，屁股在鞍子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肖尘好奇地问：“你爹怎么没去地里？这时候不是该在地里忙吗？”
他记得牛猛这个人，自从有了牛之后，一年到头泡在地里。大白天的在家，不像他的作风。
难道是娶了媳妇儿开了窍？
咦，大白天的。
牛星莹一边扭一边答，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我娘生了个弟弟，他在家照顾他们两个。”她的语气很随意。
“尹梨生了？”肖尘有些意外，“好看吗？”
“毛猴子一样。”牛星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但眼睛里藏不住笑。
她嘴上说丑，心里其实喜欢。她早就想要个弟弟了，以前跟别人借来玩，现在不用借了，自己有。
肖尘笑了一下，没再问。
他能想象尹梨抱着孩子的样子，也能想象牛猛笨手笨脚换尿布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有一点暖意。
这应该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牛星莹的心早就不在牛头山了，早就飞到了山外边。
她的眼睛望着远方，望着那条弯弯曲曲伸向山外的路，望着路的尽头那片她从未见过的天地。她急不可耐地问：“咱们去哪儿？”
“京都，想不想去？”肖尘的语气很随意，有点儿哄小孩的成分。
牛星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想啊！那可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她听说过京都，听婉莹姐姐说过，听村里的大人说过，听路过的商队说过。那里有最高的楼，最宽的街，最多的人，最好吃的糖葫芦。她做梦都想去。
“你去那里干什么？”牛星莹随口一问。
“带你去见见世面啊！”肖尘理直气壮地说，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她
“少来。”牛星莹拨浪着脑袋，“你哪有那么好心。”
“哈！你个没良心的！下去，不带你去了！”他说着，伸手去掰她抱在腰间的手，假模假样地要把她推下马。
牛星莹立刻认错。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全是笑。“别啊，大寨主对我最好了。”
肖尘满意的揉着她的头发“这还差不多，要记着大寨主的好。”
牛星莹仰着脸看他，嘴角也翘了起来。“你最好了。”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沉默了一会儿。
牛星莹忽然安静了，不再乱动，不再东张西望。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你到底去京城干什么？”
肖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
“去见一个一直等我的人。”
牛星莹歪着头，想了想。“女的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得意。
肖尘在她头顶上又敲了一下，这次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哎呦”一声。“人小鬼大的家伙。”
牛星莹捂着脑袋，嘿嘿地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肖尘的脸，皱起鼻子，小声骂了一句“负心汉！也不怕你老婆知道。”
两人拐了一个弯，山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停着一辆马车。
牛星莹一眼就看见了，劲拍肖尘的手臂，拍得啪啪响。“婉清姐姐！明月姐姐！月儿妹妹！”
恨不得从马背上跳下去，两条腿已经在空中乱蹬了。
肖尘单手勒住缰绳，另一只手拎住了她的脖领子，把她从马背上顺下去，放到地上。
牛星莹脚一沾地，嗖地一下弹了出去。
月儿正站在马车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水，正要喂那头小黑驴。
她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那影子朝自己冲过来。
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把水碗放在地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姿势。
牛星莹冲到跟前，急刹车“月儿妹妹！”她喊得亲热，张开双臂就要去抱。
月儿往后一退，躲开了她的拥抱，叉着腰，眉头一皱，嘴巴一撇。“我才是姐姐！小屁孩，一点规矩都不懂。”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