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诸葛玲玲也没有走进那片废墟。
又是烟又是土,还夹杂着冰碴子,鬼知道那个密室在哪里!
她的贪财也就是对饭菜的畅想,真到了金银珠宝堆在面前的时候,她反倒没那么执着。
毕竟每个月月初,她都觉得自己富得像个皇帝。
当然也就只有那么几天这么觉得。
秋水最终还是回到了段玉衡手中。
借钱不还,不算什么大事儿。
在江湖上,命都是可以借的,今天你帮我挡一刀,明天我替你挨一剑,还不还的没人计较。
义气千秋,肝胆相照!
可武器不行!抢人武器比抢人老婆还过分。她脸皮还是不够厚。
但在试过了秋水的锋锐之后,她对自己那对双剑就有些嫌弃了。
自己的剑也不差,可凡事就怕比较。秋水的锋锐,砍铁如泥,削木如腐,剑刃过处什么都留不下。
再握回自己的剑,怎么握怎么不对劲。总觉得他们和柴刀是一个档次的。
以后没法过了。
回去的路上她开始长吁短叹,叹得很有节奏,像是在给马蹄打拍子。
肖尘实在受不了她在自己眼前这么干,给她出了个主意。
“你回去以后把那皇冠卖掉,足够打两把好剑的了。”
肖尘想了想“咱们山庄不是和龙渊派也有联系吗?”
龙渊派是江湖上有名的锻造门派,江湖上不少神兵利器都出自那里。
钱到位了,不愁没有好东西。
诸葛玲玲皱着眉,像是肖尘让她把自己的孩子卖掉一样。“可那是我后半辈子的饭钱。”
肖尘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多少钱在你手里也撑不过一个月。还是换成武器吧。好歹还能听个响。”
肖尘又看了看段玉衡缠着一个胳膊,还要抱着宝贝宝剑,怕被某人抢了。
他也不由得头疼。这个小兄弟很有江湖风骨,讲义气,不被欺负的时候也挺潇洒的。
就是武功不高不低,这么吊着,不是个事儿。
碰上真正的高手就不够看了。
老是被欺负。
他决定开一个小口子。
“咱们这一次来,也算是三人破敌了。”他像是在慢慢斟酌。“你们回去让紫鸢评定一下。入侠客榜,你们俩一人一块龙鳞令,也不过分。”
诸葛玲玲眼前一亮。“两块都给我,他干了什么?拖油瓶子。”她的手指着段玉衡,段玉衡往后缩了缩。
肖尘瞪了她一眼。“我不参与,就你们俩评分还不够?说起来你也就是打了几个和尚,能值一块令牌?来一趟也不容易,知足吧,这都快算是作弊了。”
诸葛玲玲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干什么。她决定见好就收。“那行,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段玉衡这个时候小脑瓜转了起来。
“肖大哥,我一块,玲玲姐再还我一块。我不是有两块了?可以学那个独孤九剑了吧?”
他原本是想学那套刀法的,不过,那个一看就不是两块儿令牌能搞定的。
光看着就很贵。
诸葛玲玲脸一黑。好家伙,令牌还没到手,就算计出去了?
她在前面拼死拼活,打了和尚挡了追兵,到头来一块令牌都落不下,全便宜这小子了。
难道说?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肖尘点了点头。“紫鸢评定出来之后,你拿着两块令牌,找你们庄主,就能换到秘籍了。”他顿了一下。“能不能学会,看你自己。”
段玉衡挠了挠头,觉得很复杂。“不能现在就教我吗?反正只是个过场。庄主也不是跟你要吗?”
肖尘的脸色严肃下来,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严肃。
“小段,你记住。”他说的很郑重。“侠客山庄是最讲人情的地方。可侠客榜积分这套程序,不能混进去一星半点人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段玉衡愣住了,被这股严肃劲吓住了,嘴微微张开着,不敢动。
“人情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情。你帮我,我帮你,你有难处我拉你一把,我有困难你扶我一下。可关乎利益的地方混入了人情,那就彻底毁了。”
肖尘的目光从段玉衡脸上移开。“这天下贪官污吏这么多,就是因为官场讲究人情世故。同僚之间相互扶持,师生之间相互提携,听起来都是好词,可实际上呢?贪官有了保护伞,肆无忌惮。世家有了关系网,欺压百姓。唯独贫苦百姓和这些人都没有关系,所以活下去才艰难。”
段玉衡的脸色变了。侠客山庄针对的不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嘛!“我会记住的,肖大哥。”
肖尘点头,有些东西这小子不懂,但他正直听得进去。
诸葛玲玲撇了撇嘴,这话听着挺有道理的,可她不能赞同。
一个老是挖苦自己的人,说出来的话再对,她也不能赞同。
这是原则问题!
回程的路,他们选了一条大路。
说是大路,其实不过是被马蹄和车轮反复碾压过后寸草不生的地带,大军南下,数万人马,从高原一路到南孚城下,倒是开出一条路来。
省了他们迷路的麻烦。
一路上越走越暖和。
可奇怪的是,他们既没碰上三星国的大军,也没见到追击的中原兵。
——那些书山的道士、书院的学生、虎豹骑的骑兵、威武军的老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下了高原,他们找了一处水源。清清爽爽的洗了个澡。
把那身臭烘烘的皮子扔在溪边的石头上,没再看一眼。
换上中原服饰,摆脱了那种别扭感。
诸葛玲玲把自己洗的白白净净,居然还备了一套新衣服。
端的是鲜衣怒马,满面得意,腰挺得比平时直,下巴抬得比平时高。
果然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是爱美的,肖尘和段玉衡就没那么有心机。
这一去两个多月的时间。
南孚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地的商人往来,其中不乏一些西域商人。
只有城墙上一些抹不去的暗红还在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
市集上还是那么繁华,吆喝声此起彼伏。
笑脸又开始洋溢。卖布的妇人笑,买布的姑娘也笑。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笑,听书的茶客也笑。
像那一场大战是上辈子的事,是别人的事,是从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肖尘骑在马上,慢慢走过市集。没有人认出他来。
“人是最记仇的,也是最快忘记苦难的。”
段玉衡走在肖尘身后,“这不正是我们所求的吗?”
肖尘一愣。他转过头看着段玉衡。
段玉衡笑得像个傻子,眼睛亮亮的,嘴咧着,露出一排白牙。
肖尘忽然有一种自家傻小子长大了的感觉。
不行。赶快踹他一脚。不能让他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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