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洋彼岸的欧洲还在为波士尼亚的归属权吵得面红耳赤时,美利坚合众国却沉浸在一场如烈火烹油般的盛世狂欢里。
塞缪尔·布莱克总统的新政,像是一针高纯度的肾上腺素,狼狠地扎进美国经济的静脉之中。
华盛顿直接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
在青山国务卿的操控下,关税壁垒被打破,来自加州的廉价商品,自行车、
收音机、精炼糖、化肥,狠狠冲进了东部和南部的每一个小镇。
物价跌了,但工资涨了。
这看似违背经济学常识的现象,却是加州工业霸权带来的红利。
因为生产效率的指数级提升,让商品的成本被压缩到了极致。
一个新英格兰的纺织女工,以前干一个月只能买两袋面粉,现在她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在周末去电影院看一场全彩的《巴巴罗萨》,或者攒两个月钱买一台夜莺收音机。
这就是希望。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也是最现实的。
他们不在乎白宫里坐着的是谁,也不在乎国务卿是不是华人,他们只在乎口袋里的银币是不是更响亮了。
「上帝保佑塞缪尔,上帝保佑加州!」
这句口号,现在比《圣经》里的祷告词还要流行。
随着经济的复苏,精神娱乐的需求像野草一样疯长。
洛森这个深谙奶头乐理论的幕後主宰,适时地给这个躁动的国家,推入了一剂新的猛药。
纽约,时代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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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竖立着一块全美最大的机械电视屏幕。
夜幕降临,探照灯划破长空。
数万名各色身份的市民聚集在这里,仰着头,神色狂热。
画面中是一片绿茵场,几十个强壮的男人正在疯狂地奔跑、对抗。
「传球,该死的,传给边路!」
「那是越位,裁判是瞎子吗?把他眼镜打烂!」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怒吼和欢呼。
这是足球。
但在加州财团的强势推广下,还有巨额奖金和电视直播的轰炸,它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全美最火爆的竞技项目。
由加州体育总局牵头,统一制定了最科学、最现代的《加州足球联赛规则》,剔除当时英式足球中那些野蛮和混乱的成分,增加观赏性和战术性。
各州为了争夺那座用纯金打造的联邦杯,纷纷组建了自己的队伍。
纽约的蒸汽压路机队、芝加哥的风城屠夫队、德克萨斯的牛仔枪手队————
这其中,最庞大的势力,依然是加州。
加州的地盘太大了。
从北加州的红杉林到南加州的沙漠,从巴拿马的热带雨林到琉球的海岛,甚至还有遥远的委内瑞拉县。
加州足足组建了24支职业足球队。
这简直就是一个国中之国的联赛规模。
在这麽多支队伍中,有一支球队最为特殊,也最受瞩目。
旧金山,金门体育场。
这是加州足球联赛的主赛场,也是金龙队的主场。
更衣室里,充斥着浓重的汗臭味。
一群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小伙子正在安静整理装备。
这些都是纯正的华人。
队长陈阿三,以前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小腿上的肌肉硬得像铁块;前锋李小虎,唐人街武馆学徒出身,速度极快。
守门员王大山,那双手大得像蒲扇。
这支队伍,是洛森亲自下令组建的。
但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除了教练组、队医和後勤保障团队由死士担任外,全部的场上球员,必须是原生的华人。不允许任何一个死士加入。」
这乍一看是不可理解的。
洛森死士,个个都是身体素质突破人类极限的怪物。
如果哪怕放两三个死士进去,这支队伍就能横扫地球,踢出两位数的比分。
「老板这是要干什麽?」
就连二狗都曾经不解地问过:「让几个兄弟上去,把那帮白人踢得找不着牙,岂不是更爽?」
当时,洛森只是摇了摇头。
「二狗,你不懂。」
「死士赢了,没意思。」
「我要看的,是真正的潜力。是我们这个民族,在剥离了那些只会外行指导内行的蠢猪之後,到底能不能站起来。」
这是洛森心中的一个结。
十几亿人,竟然找不出十一个能踢球的男人。
那就是一个笑话。
有人说是人种问题,说黄种人爆发力不行,对抗不行。
但洛森不信。
华工修通了太平洋铁路,在战场上比狼还凶。
「在这个时空,我有最好的营养师,最科学的训练方法,公平的选拔机制,以及完善的後勤保障。」
「我倒要看看,在这样的土壤里,能不能长出参天大树。」
与此同时的柏林。
在这个老人政治的缝隙里,一个年轻的幽灵正在悄然生长。
威廉皇长孙此刻正坐在波茨坦的新宫书房里。
他不参与国策大事,在御前会议上,总是装出一副我不懂政治、只喜欢大炮的莽夫模样,甚至故意在外交场合说几句蠢话。
他几乎消失在了那群把持朝政的老家伙们的视野里,像是一个被边缘化的皇室吉祥物。
但在看不见的地下,一张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蜂群思维】的全面渗透。
数以千计的死士,伪装成各种身份,悄无声息地蛀空这座帝国的根基。
他们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零接触。
他们不会直接和新威廉接触,也不会有任何书信往来、暗号接头。
那样太容易被无孔不入的普鲁士政治警察发现了。
因为他们共享着同一个大脑,同一个意志。
当洛森在云端制定好战略蓝图的那一刻,每个潜伏在柏林角落里的死士,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做什麽,该出现在哪里,该说什麽话。
柏林西区,俾斯麦家族的一处私宅。
赫伯特·冯·俾斯麦,这位铁血宰相的长子此刻正满身戾气。
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那是他的妻子。
她患有顽固的偏头痛并发三叉神经痛,发作起来痛不欲生,甚至想撞墙自杀。
柏林的名医请遍了,除了开镇痛药,束手无策。
「该死的庸医,都是一群饭桶,连个头痛都治不好,养你们有什麽用!」
赫伯特暴怒大吼。
就在这时,管家带着一个穿着考究提着黑皮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先生,这位是来自伦敦的查尔斯·温特医生。听说他是皇家学会的会员,刚从美国考察回来,带回了新疗法。」
赫伯特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的英国名医。
他继承了父亲的偏见,讨厌英国人,觉得他们虚伪又阴险。
「英国人?」
赫伯特冷哼一声:「如果你是来骗钱的,我就把你扔进施普雷河喂鱼。」
温特医生微微一笑:「国务秘书阁下,我是医生,不是上帝,也不是外交官。我不关心政治,只关心病人的痛苦。」
「但我手里的东西,或许比上帝的祈祷管用一点。」
他走进房间,打开箱子,拿出了一瓶白色药片,以及一瓶有着强效镇静作用的特制药水。
半小时後。
房间里令人揪心的呻吟声停止了。
赫伯特的妻子眉头舒展,沉沉睡去。
那是她半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赫伯特凝视着熟睡的妻子,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他紧紧握住温特医生的手,戾气消散了许多:「温特先生,不,温特博士。
您救了我的命。真的。只要她不痛,我就不痛。」
「这是医者的本分。」
温特医生谦逊道,顺手开了一张长期的调理方子:「这种药需要长期服用,为了保证药效,我会定期亲自送来。」
从此,这位英国名医成了俾斯麦家的座上宾。
他不仅给赫伯特看病,甚至因为医术高超、嘴巴严实,偶尔也会被请去给老宰相俾斯麦量量血压,调理一下痛风。
他从来不提政治,甚至在赫伯特抱怨皇室的时候,也是礼貌地保持沉默。
他成为了赫伯特最信任的人。
不仅是俾斯麦家族,就连军队也已经被白蚁蛀穿。
威廉作为皇孙,名义上在军队里没任何实权。
他不能直接提拔军官,否则会引起老毛奇和皇帝的警惕。
但这难不倒蜂群思维。
比如,在波罗的海海军基地,一个名叫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的少校,原本因为出身平民且观念激进,一直被上司压制,晋升无望。
但就在上个月,他的那位顶头上司因为家里莫名其妙的财务丑闻被宪兵队带走了。
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紧接着,一份关於海军鱼雷战术革新的报告,非常巧合地出现在了海军大臣的办公桌上。
那份报告写得极其精彩,切中时弊。
提尔皮茨顺理成章地被破格提拔,成为了关键位置的负责人。
提尔皮茨以为这是上帝的眷顾,是自己的才华终於被发现。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在波茨坦行宫里画图纸的皇孙,通过无数个看不见的触手在暗中操控的结果。
还有陆军参谋部。
几个有着激进思想的年轻参谋,在几次演习中因为意外获得了表现机会,迅速崭露头角,被瓦德西将军看中,吸纳进了核心圈子。
柏林西郊,格鲁内瓦尔德森林深处。
一座隐秘的普鲁士狩猎行宫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大厅中央,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
一张圆木桌旁,坐着五个男人。
桌上只有散乱的空酒瓶,还有被切得乱七八糟的烤鹿肉。
这里没外人,甚至连侍从都被赶到了百米之外的门房。
坐在主位上的,是新威廉。
他穿着一件解开了领扣的近卫轻骑兵制服,那只残疾萎缩的左手刻意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
在他的周围,坐着四个将要在未来几十年里把欧洲拖入深渊的男人,阿尔弗雷德·冯·瓦德西、弗里德里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阿道夫·施特克尔、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
「为了,那该死的老头子。」
威廉突然举起酒杯:「为了我们在威廉大街上的那位守门人,奥托·冯·俾斯麦亲王。愿他的平衡术能像他在马戏团里那样一直玩下去,直到把我们都憋死。」
「乾杯!」
「殿下,您说得太客气了。」
瓦德西伯爵神色凶狠:「俾斯麦那个老家伙,已经老得连牙都掉光了。他整天只知道拿着那一套过时的地图,在那儿画圈圈。什麽再保险条约,什麽联俄制法,呸,那就是在给北极熊喂奶!」
瓦德西抓起一块带血的鹿肉塞进嘴里,用力咬着:「俄国人是什麽?是一群贪婪的野蛮人,我们在东线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几百年来条顿骑士团用血换来的。可现在,俾斯麦为了所谓的和平,让我们在边境线上像缩头乌龟一样忍着,我的参谋部里堆满了关於俄国在波兰集结军队的报告,可他看都不看一眼,他说那是防御性调动,去他妈的防御!」
「我们需要的是一场战争,一场把俄国人打回莫斯科的战争!」
瓦德西咆哮着:「而不是在这里陪老头子玩过家家!」
「不仅是俄国人。」
宫廷牧师施特克尔缓缓开口:「我们的敌人,不仅仅在边境线上,更在我们的床底下,在我们的银行里,在我们的报社里。」
「看看现在的柏林,走到哪里都能闻到那股大蒜味,那些长着鹰钩鼻的犹太人,他们控制了我们的交易所,买下了我们的报纸,甚至钻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俾斯麦那个叛徒,他的私人银行家就是犹太人,他在为了犹太财团的利益出卖纯洁的德意志血液!」
「工人们为什麽罢工?因为犹太资本家吸乾了他们的血,农民们为什麽破产?因为犹太高利贷者收走了他们的地!」
施特克尔转头看向威廉,满眼期待:「殿下,德意志需要的不仅仅是外部的疆土,更需要内部的净化,我们需要一场大扫除,把这些寄生虫统统赶出去,只有纯洁的日耳曼民族,才能承载上帝的荣光!」
新威廉静静地听着,始终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净化是必须的,但净化需要力量。」
看起来有些社恐的小克虏伯突然开口:「现在的世界,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法国人和美国人都在研发新武器。而我们的国防部,那群在俾斯麦庇护下的官僚,还在争论一门野战炮的造价是不是贵了五马克,他们还在迷信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殿下,钢铁是不会撒谎的。」
「我的工厂里有图纸,有比英国人更硬的装甲钢,比法国人射程更远的巨炮。只要您给我订单和资源,我能为您造出足以把巴黎轰平、把圣彼得堡烧成灰烬的武器。那是艺术,那是死亡的艺术。」
「还有大海。」
提尔皮茨虽然只是个少校,但大海军主义者的狂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我们被锁在这个该死的欧洲大陆太久了!」
「英国人,那些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海盗,他们霸占了世界上最好的殖民地,控制了全部的航道。每当我们想要把德国的商品卖出去,都要看他们的脸色,每当我们想要在海外找一块立足之地,他们的舰队就会像鲨鱼一样围上来!」
「俾斯麦旱鸭子懂什麽?他说德国是陆权国家,说殖民地是累赘,那是弱者的藉口!」
提尔皮茨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连海权都没有的强国,就是个被阉割的巨人,我们不仅要有世界上最强的陆军,还要有舰队,像山一样高的战列舰,冲出北海,冲进大西洋,去抢阳光下的地盘,如果英国人敢挡路,那就把他们的皇家海军送进海底!」
这是四个疯子。
军国主义、种族主义、工业崇拜、扩张主义。
这就是19世纪末德意志帝国那具强壮躯体里滋生出的四个毒瘤。
在俾斯麦的压制下,它们原本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但现在,洛森把它们聚在一起,放在了这张圆桌上。
「精彩。」
新威廉轻轻的拍手:「你们说得都很对。」
「这个国家病了。它被一群只知道守着那点棺材本的老人把持着。他们害怕战争变革,害怕得罪邻居。」
「看看我的母亲,那个英国女人!」
「她整天在我耳边唠叨什麽自由,什麽宪政,什麽向英国学习,她甚至想让我这一只手变得像正常人一样,她觉得这是耻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污点,哈!」
「但这只手时刻提醒着我,这就是痛苦,这就是不完美,这就是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只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弥补这一切!」
「先生们,我们是一类人。」
「我们都是被旧时代压抑的孤魂野鬼。渴望听到敌人在我们脚下哀嚎的声音!」
「俾斯麦那个老头子以为他能永远控制这个国家?以为他能把德意志变成一个温顺的农夫?」
「做梦!」
「他老了,我父亲也病了,未来是属於我们的!」
「瓦德西,去磨亮你的刺刀,把作战计划做得再激进一点,我要见到两条腿走路的方案!」
「克虏伯,去造你的大炮,哪怕把鲁尔区的煤都烧光,我也要见到比巴黎铁塔还高的炮管!」
「施特克尔,你就去演讲煽动,去告诉每一个德国人,谁才是他们的敌人,让街头燃烧起来!」
「提尔皮茨去画图纸,别管预算,别管那个该死的国会,我要最大的船,最粗的管子,让北海变成德国的洗脚盆!」
威廉张开双臂,对着这四个已经热血沸腾的男人大吼:「从今晚开始,我们就是新德意志的圆桌骑士!」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砸碎旧世界,把俾斯麦的枷锁砸烂,让德意志的战车,碾过每一个敢於阻挡我们的人!」
「为了德意志,为了凯撒!」
「为了凯撒,为了威廉殿下!」
四个人像着了魔一样跳起来,高举酒杯,齐声嘶吼。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几天後。
在柏林市中心,一场由拉齐维乌亲王举办的私人酒会正在进行。
赫伯特正独自一人站在露台的阴影里,脸色阴沉。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在父亲的书房里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原因仅仅是因为他在处理与英国关於东非殖民地边界的小摩擦时,私自对英国大使多说了两句硬话。
「蠢货,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老俾斯麦的咆哮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震得他耳膜生疼:「外交是走钢丝,不是骑兵冲锋,你的一句蠢话,可能毁了我维持了十年的平衡,滚出去,别让我见到你那蠢得挂相的脸!」
赫伯特猛地灌了一口酒,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委屈。
他恨啊,恨父亲的霸道,恨自己的无能,更恨永远活在巨人阴影下、无论做什麽都被视为俾斯麦儿子的窒息感。
他渴望证明自己,想要去干一件大事,让那个老头子看看,他赫伯特也是个有手段的政治家。
「该死的英国佬,该死的老头子!」
「怎麽?我们的国务秘书先生,是在这里对着月亮练习宣战演说吗?」
赫伯特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带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邪气的皇长孙,威廉。
「殿下?」
「别紧张,赫伯特。」
威廉走过来,顺势靠在栏杆上:「看你这副表情,我就知道。」
「是不是又被铁血老头给训了?让我猜猜,是因为英国人?」
赫伯特愣住。
他没想到这位皇孙竟然如此直白,甚至敢用铁血老头这种大不敬的词来称呼帝国宰相。
这种同仇敌忾的态度,一下就击穿了他心里的防线。
「殿下,您也知道,我父亲他————」
赫伯特苦涩地摇了摇头:「他老了,变得胆小了。他总是怕这怕那,怕得罪英国人,怕得罪俄国人。我只是想维护帝国的尊严,结果————」
「我懂。我太懂了。」
威廉重重拍了拍赫伯特的肩膀:「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啊,赫伯特。我也经常被我英国母亲训斥,说我不懂礼貌,说我不像个绅士。在他们那些老一辈眼里,我们做什麽都是错的。」
这句话立马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赫伯特望着威廉,虽然对方比自己年轻十岁,但他觉得这位皇孙没有传闻中那麽疯癫,反而是一个难得的知己。
他们都是活在父辈阴影下的二代,有着共同的压抑。
「来,为了我们这些受委屈的儿子,干一杯。」
威廉举起酒杯。
「乾杯!」
赫伯特一饮而尽,郁闷消散了不少。
这时他才发现,这位皇孙的眉宇间也锁着一丝愁云,好像有什麽心事。
「殿下,您,是不是也有什麽烦心事?」
既然皇孙对他释放了善意,他也想表现出自己的关心,以此来融入这个未来的权力核心。
威廉叹了口气:「还能因为什麽?家事。」
「你知道的,我父亲他最近身体很不好。嗓子疼得厉害,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晚上更是整夜整夜地咳嗽,睡不好觉。」
「那些宫廷医生,一个个都是废物!」
「除了开些没用的止咳糖浆,就是让父亲多喝热水,甚至还要用烧红的铁丝去烫他的喉咙,上帝啊,那是在治病还是在行刑?昨天父亲发了通大脾气,把药瓶子都砸了。」
说到这里,威廉转头看向赫伯特:「赫伯特,你是知道的。虽然我和父亲在政治观点上不合,但他毕竟是我父亲。看他受罪,我心里也不好受。而且,如果他一直病着,那个英国女人就会把持朝政,那对帝国来说才是灾难。」
赫伯特听着,心里却是另一番算计。
皇储病了,喉咙的问题?
连宫廷医生都束手无策?
这不就是上帝扔给他的一根橄榄枝!
如果他能帮皇储治好病,不仅能赢得未来皇帝的感激,还能证明他赫伯特不仅懂外交,还懂科学,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他摆脱只会给老爹惹麻烦的废物形象,在父亲面前挺直腰杆。
「殿下————」
赫伯特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道:「如果是喉咙的问题,我这里倒是有个办法。」
威廉挑了挑眉,故作惊讶:「你懂医术?」
「我不懂,但我认识懂的人。」
赫伯特凑近威廉,那一脸的得意怎麽也藏不住:「您知道,我妻子的偏头痛折磨了她好几年,柏林的名医都看遍了也没用。但是前段时间,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位来自英国的医生,查尔斯·温特博士。」
「英国医生?」
威廉皱了皱眉:「靠谱吗?」
「绝对靠谱!」
赫伯特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给我妻子用了神奇的药水。只用了一次,我妻子的头痛就全好了,现在她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
赫伯特抛出杀手鐧:「这位温特博士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为人低调,医德高尚。最重要的是,皇储妃殿下不是最迷信英国医生吗?如果是德国医生,她可能还会挑三拣四,但如果是英国来的专家,她肯定会同意的。」
宾果!
鱼儿咬钩了。
威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温特医生就是那个死士。
而现在,这颗棋子终於要派上大用场了。
「真的这麽神?」
威廉一把抓住赫伯特的手,神色热切:「赫伯特,你可是我的救星,如果真能治好父亲的病,那你就是霍亨索伦家族的恩人!」
「快,别喝酒了,医生现在在哪?」
「就在我的家里,我正请他给家父调理痛风。」
「走,现在就去,带上医生,我们马上去波茨坦见父亲!」
威廉表现得像个心急如焚的大孝子,甚至不顾皇室礼仪,拉着赫伯特就往外走。
赫伯特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信任和重任砸得晕头转向,只觉得胸中豪气顿生。
他反手握住威廉的手,大声道:「殿下放心,包在我身上!」
深夜,波茨坦,皇储宫。
腓特烈皇储坐在沙发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羊毛围巾,拿着一杯蜂蜜水,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的喉咙就像是有火在烧,每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片。
「咳咳咳,咳咳————」
「弗里茨,弗里茨!」
皇储妃维基公主焦急地拍着丈夫的背,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几名德国御医大发雷霆:「滚,都给我滚出去,一群庸医,连个喉咙肿痛都治不好,你们是兽医吗?除了放血和烧灼,你们还会什麽?」
御医们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们确实束手无策,只能用这种野蛮的方法来想要烧死病灶。
「亲爱的,别生气————」
腓特烈沙哑开口,想要安抚妻子,但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威廉皇孙殿下驾到,还有外交部国务秘书赫伯特·冯·俾斯麦先生!」
听到儿子的名字,两口子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来干什麽?」
维基公主一脸的厌恶:「又是来要钱造大炮吗?还是又在哪个妓院惹了麻烦要我们擦屁股?让他滚,我现在没心情见他。」
在这个强势的母亲眼里,威廉就是个不仅残疾,还心理扭曲,只会给家族丢脸的怪物。
「让他进来吧。」
腓特烈叹了口气,毕竟是亲儿子:「也许是有正事。」
门被缓缓打开。
威廉大步走了进来,身後跟着一脸紧张却又带着几分兴奋的赫伯特,以及提着黑皮箱的温特医生。
「父亲,母亲。」
威廉难得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听说父亲的喉咙又不舒服了?我特意找了一位名医过来。」
维基公主冷笑一声:「如果是赫伯特找来的,那多半是个只会给马看病的兽医吧。毕竟俾斯麦家族也就这点品味。」
赫伯特脸涨得通红,很是尴尬。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威廉就抢先开口:「母亲,您误会了。」
「这位是查尔斯·温特博士。他是英国皇家学会的会员,刚从伦敦过来。听说他在治疗喉部疾病方面有独到的见解。赫伯特先生的妻子多年的顽疾就是他治好的。我知道您一直觉得德国医生不行,所以特意请了一位英国专家。」
「英国皇家学会?」
维基公主神色缓和了许多。
在她眼里,英国的一切都是好的,英国的医生是上帝的使者,而德国医生只是屠夫。
「是的,殿下。」
温特医生适时上前一步,摘下礼帽,微微鞠躬:「很荣幸能为您服务,公主殿下。我在伦敦时,曾有幸为您的母亲,维多利亚女王陛下诊断过偏头痛。女王陛下对我的疗法,还算满意。」
抬出女王简直是绝杀。
维基公主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站了起来,笑得很是亲切:「哦,原来是母亲的医生,快请坐,温特博士,上帝啊,终於来了个懂行的人!」
至於站在旁边的威廉,维基公主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给你父亲找个像样的医生。要是再找个德国屠夫来,我就把你赶出去。」
威廉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嘲讽。
「只要父亲能好,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温特医生打开黑皮箱,拿出了一套精致的玻璃器皿和几瓶贴着英文标签的药水。
治疗开始。
在当时的医学界看来,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甚至是魔法。
腓特烈的喉癌现在只是早期,表现为声带上的一个小结节,引起严重的炎症和疼痛。
温特医生先给皇储注射了一针特效镇痛剂。
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五分钟,折磨了腓特烈几个月的剧痛就消失了。
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让这位皇储几乎要流下眼泪。
「哦,上帝!」
腓特烈发现嗓子不再像吞刀片一样疼了,甚至能发出比较清晰的声音:「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维基,你看,我不疼了!」
「这是第一步,殿下。」
温特医生微笑着道,拿出一个精致的喷雾瓶:「这是英国最新研发的消炎喷雾。每天喷三次,可以缓解红肿,让声音恢复。」
喷雾里加的是细胞生长促进剂,当然,是促进癌细胞生长的。
这种药水在初期会有极强的消炎止痛效果,让病人误以为病情好转。
但实际上,它是在给肿瘤提供最肥的土,让它在无痛的掩护下疯狂扩散。
这就是温水煮青蛙的最高境界。
「神医,神医啊!」
维基公主激动地抓着温特医生的手,感激涕零:「您救了弗里茨,您救了德意志的未来,那些德国医生都该去死!」
「只是尽了医生的本分。」
温特依然谦逊。
第二天,皇储病情好转的消息传遍了柏林。
腓特烈皇储甚至心情大好地去参加了一次骑马活动,并在晚餐时喝了一整瓶红酒。
在晚宴上,皇储特意当着众人的面,向老宰相俾斯麦敬了一杯酒。
「宰相大人,我要感谢您。」
腓特烈嗓门洪亮,完全不像个病人:「您的儿子赫伯特,给我介绍了一位真正的神医。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受罪呢。看来赫伯特不仅懂外交,还很关心皇室的健康。您教子有方啊!」
俾斯麦有些懵逼。
他看向那个正一脸得意的傻儿子赫伯特,莫名觉得有些荒谬。
这小子什麽时候干了件正事?
而且还是讨好皇储这种政治正确的事?
虽然俾斯麦和皇储政见不合,视皇储夫妇为自由派的威胁,但毕竟是君臣。
几子能得到未来皇帝的赏识,作为父亲,哪怕是铁血宰相,心里也是高兴的O
「这是他的荣幸,殿下。」
俾斯麦难得地对赫伯特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看来这小子终於长大了,知道替国家分忧了。」
赫伯特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同时得到父亲和皇储的表扬!
这可是他人生的巅峰,是他摆脱父亲阴影的第一步。
只有威廉,冷冷看向这对沉浸在喜悦里的父子:「笑吧。尽情地笑吧。
「等到肿瘤长满喉咙,等到皇储窒息而死的那一天,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这口锅,俾斯麦家族是背定了。
除了关心父亲,新威廉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皇宫里。
老皇帝威廉一世最近身体每况愈下。
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躺椅上,怀念着过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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