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的夜色,总是带着陈旧的华丽感。
洛森带着两名侍从,正在回寝宫的路上。
刚刚在书房里,他成功地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打了一针足以让他亢奋到进棺材的强心剂。
「复兴神圣罗马帝国。」
这根胡萝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为了维持帝国现状而耗尽心血的老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洛森很清楚,现阶段,老皇帝的支持依然是至关重要的。
弗朗茨·约瑟夫在奥匈帝国的威望,是几十年劳模生涯积累下来的。
他是帝国的吉祥物,各民族公认的父亲。
洛森现在推出的一系列激进政策,无论是清洗官僚,还是对匈牙利的肢解,只要盖上老皇帝的印章,哪怕是让那群顽固的提洛尔农民去种仙人掌,他们估计都会感恩戴德地去干。
这就叫品牌溢价。
有老皇帝背书,洛森的改革就能事半功倍。
「真是个听话的老头。」
洛森玩味笑着。
不仅是老皇帝,还有让全欧洲头疼的叛逆皇后,茜茜公主,现在也被他完全拿捏住了。
伊莉莎白皇后,这只向往自由,厌恶宫廷繁文缛节的飞鸟,以前总是像个逃犯一样满世界乱跑,一年到头在维也纳待不了几天。
老皇帝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後宫叹气。
但现在她哪儿也不想去了。
因为洛森给了她没办法拒绝的理由,名与利。
如果有最近去过维也纳最繁华的克恩滕大街的人,就会看见史蒂芬妮皇家工业公司的旗舰店门口,挂着一幅由着名画师绘制的全彩海报。
海报上,茜茜公主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紧身骑马装,拿着一瓶金色的香奈儿5
号,彰显高贵。
她是洛森在维也纳全部奢侈品的形象大使,是这个时代毫无争议的带货女王。
当然,洛森是个讲究人,哪怕是利用亲妈,也得给足利益。
「一成的纯利润分红。」
这是洛森开给茜茜的价码。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随着香奈儿和巴黎世家席卷欧洲,这笔分红足以让茜茜成为欧洲最富有的女人之一。
她再也不用为了修缮她在希腊的阿喀琉斯宫而向老皇帝伸手要钱,也不用为了买一匹纯种马而看财政大臣的脸色。
有了茜茜公主代言,洛森推出的每一款产品都能大卖。
这是双赢。
对於老皇帝和茜茜公主来说,他们也乐得如此。
有什麽比一个浪子回头後变得精明强干,还能带着家族发财的儿子更好的事情呢?
洛森笑了笑,推开寝宫的大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专属於洛森的温柔乡。
「鲁道夫!」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淡粉色丝绸睡袍的身影轻盈地扑了过来。
史蒂芬妮皇储妃。
这位曾经被描述为木讷无趣的比利时公主,如今就像换了一个人。
自从几个月前,洛森把那家工厂送给她,并在床上完全征服了她之後,这位皇妃像是爆发了第二春。
她紧紧地抱住洛森的腰,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依恋。
「你终於回来了,我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洛森垂眸,凝视着怀里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
她是个简单的女人,一旦认定了,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稍微晚了一点,和父亲多聊了几句。
洛森温和道。
「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史蒂芬妮松开手,极其自然地半跪下来,帮洛森解开繁琐的元帅服扣子。
「累了吧?我帮你换衣服。」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宫廷里,这些事情原本应该由贴身男仆或者侍女来做。
皇储妃亲自动手伺候丈夫更衣,这在那些老派贵族眼里就是有失体统。
但史蒂芬妮抢着做。
她把这视为特权,表达爱意的方式。
换上睡袍後,洛森坐在软榻上。
史蒂芬妮立刻端来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咖啡。
「尝尝,是我亲手磨的。」
洛森抿了一口,随即点头:「不错。」
史蒂芬妮开心地笑了笑,绕到洛森身後给他捏肩膀。
「力度可以吗?」
「嗯。」
洛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史蒂芬妮一边按摩,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变化。
「对了,鲁道夫。」
按摩了一会儿,史蒂芬妮像是想起了什麽:「之前,总是喜欢唠叨礼仪的老女官,不是被你赶走了吗?」
「嗯。」
洛森眉头微微一皱:「怎麽?宫廷那边又派人来烦我了?」
「是派了一个新的女侍官过来。」
史蒂芬妮一边观察着洛森的脸色,一边解释道:「不过你先别生气。这个新来的,跟之前不一样。」
洛森冷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告诉他们,如果这个新的也是个多事的,或者是个只会背诵《宫廷守则》的老古板,就直接让她滚蛋。我这里不需要那麽多规矩,也不需要眼线。现在的皇储宫,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不不,这个真的不一样。」
史蒂芬妮连忙道:「这个新来的女侍官,我看过了。她不多事,很懂规矩,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过於安静了。」
「她来了三天了,从来不乱说话,也不到处乱看。做事很勤快,而且对我也很恭敬。我觉得,把她留下来挺好的,毕竟宫廷的面子还是要给一点,只要她不碍事就行。」
史蒂芬妮好像对这个新来的很有好感,或许是因为对方低眉顺眼的姿态,并没威胁到她作为女主人的地位。
洛森听了,淡淡点头:「既然这样,那就给宫廷一个面子,让她留下来吧。
只要她学得会闭嘴。」
「我也觉得留下来挺好的。」
史蒂芬妮松了口气,闲聊似地说道:「我也派人去查过她的底细了,毕竟要放在身边伺候,总得放心才行。」
「哦?查出什麽了?」
「背景很乾净。」
「她出身于波希米亚的一个古老贵族家庭,霍泰克家族。不过这一支已经没落了,没什麽钱,也没什麽权势。她的父亲是个没什麽实权的外交官。」
「她叫苏菲。」
史蒂芬妮回忆了一下,报出了全名:「苏菲·霍泰克。今年才16岁,刚从修道院学校接受完教育出来没多久。听说是因为家里孩子多,负担重,才出来谋个差事的。」
「苏菲·霍泰克?」
原本闭目养神的洛森,听到这个名字的霎那,慢慢睁开了眼。
苏菲·霍泰克?
16岁?
没落伯爵家族出身?
这个名字,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但对於熟知世界历史走向的洛森来说,这就是一道惊雷。
这不是历史上那位着名的、後来成为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妻子的女人吗?
在原本的历史线上,苏菲·霍泰克应该是在几年後,在泰申公爵弗雷德里希大公的家里担任女侍官。
也就是在那里,她会遇到斐迪南大公,两人坠入爱河。
但因为她出身不够高贵,这段婚姻被视为贵贱通婚,受尽了维也纳宫廷的排挤和羞辱。
最後,也是因为她和斐迪南大公在塞拉耶佛遇刺,才引爆了毁灭了四大帝国的第一次世界大战。
可是————
怎麽现在,她跑到我家里来了?
这绝对是蝴蝶效应。
因为洛森的到来,他在匈牙利和波希米亚的大清洗,导致很多贵族的人事安排发生了剧变。
也许是因为霍泰克家族在波希米亚的变动中受到了影响,或者是因为宫廷为了讨好现在权势滔天的皇储,特意挑选了这批素质最好的女孩送过来。
总之,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卡了一下。
原本应该属於斐迪南大公的女人,引发一战导火索的关键人物,现在提前几年,被送到了洛森的面前。
而且是作为他的女侍官。
这意味着斐迪南大公未来的命运,塞拉耶佛的枪声,甚至一战的导火索,现在都握在了洛森的手里。
「鲁道夫?怎麽了?」
史蒂芬妮感觉到了洛森的不对劲,有些紧张:「是不是这个女孩有问题?如果有问题,我现在就让人把她赶走!」
「不,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洛森冷静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既然是波希米亚的贵族,或许能通过她,更了解一下捷克那边的情况。毕竟我现在也是波希米亚的总督。」
「让那个女侍官过来,我见见。」
皇储寝宫内,弥漫着微妙的的张力。
史蒂芬拍了拍手,片刻之後,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浅灰色女侍官制服的身影,低着头走了进来。
「殿下,皇储妃殿下。」
女孩的声音很轻,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洛森缓缓看向这个女孩。
苏菲·霍泰克。
当她抬起头的那一霎那,洛森即使阅人无数,也不由得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十六岁的苏菲,并不像後来历史照片上那位表情严肃的公爵夫人。
现在的她,正处於生命中最鲜嫩多汁的季节。
她的小脸上有着健康的红晕,像是波希米亚森林里刚摘下的野草莓。
眼睛很大,是深邃的栗色,却又因为出身没落贵族而早早懂事,带着一丝和年龄不符的沉静。
那身原本有些老气的灰色制服,穿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合身。
紧束的腰身勾勒出少女初长成的青涩曲线,反而更加衬托出呼之欲出的青春气息。
「抬起头来。」
洛森淡淡道。
苏菲依言抬起头,目光恭敬地垂落在他的领结处,这是最标准的宫廷礼仪,既表示了顺从,又不失体面。
「果然是个美人坯子。」
洛森在心里评价道。
难怪在原本的历史线上,性格古怪同样对哈布斯堡家族传统嗤之以鼻的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会对她一见锺情。
为了娶她,斐迪南不惜与老皇帝决裂,不惜签署屈辱的《放弃继承权声明》,甚至让欧洲皇室都看了一场笑话,堂堂奥匈帝国的皇储,未来的皇帝,居然非要娶一个连皇室血统都没有的女侍官。
那段贵贱通婚的爱情故事,在後世被传为佳话,但在当时的维也纳,却是最大的丑闻。
不过现在————
洛森玩味一笑。
那是十年後的事情了。
现在的苏菲,还不是让斐迪南神魂颠倒的女人,她只是一个为了生计而不得不进入宫廷服役的小姑娘。
而斐迪南,那个倒霉蛋现在估计还在格拉茨的兵营里,对着一群新兵蛋子发脾气呢。
「你叫苏菲·霍泰克?」
「是的,殿下。」
苏菲回答道:「家父是博胡斯拉夫·霍泰克伯爵。」
「我知道这个家族。」
洛森点头,像是在回忆:「波希米亚的老牌贵族,虽然这几年在维也纳的动静不大了,但家风还在。你在哪里受的教育?」
「普雷斯堡的圣心修道院,殿下。」
「学过什麽?」
「德语、法语、一些拉丁语,还有钢琴、绘画和历史。」
苏菲如实回答。
洛森很满意。
在这个年代,能接受这种完整教育的女性并不多,哪怕是贵族。
大多数贵族小姐只知道怎麽穿衣打扮和在舞会上调情。
「很好。」
洛森突然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个女人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苏菲,你认不认识我的堂弟,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苏菲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位皇储殿下跳跃的思维。
「斐迪南大公?」
她摇了摇头,诚实道:「听说过大公的名字,他是卡尔·路德维希大公的长子。但是,我身份低微,从未有机会见过大公殿下。」
「不认识?真的连面都没见过?」
「从未见过,殿下。」
苏菲有些惶恐,以为自己犯了什麽忌讳:「奴婢一直生活在修道院,上周才刚刚来到维也纳。」
「哈哈哈!」
洛森突然笑出了声。
看来,这确实是蝴蝶效应。
历史的轨迹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完全偏离了航道。
苏菲和斐迪南那场着名的邂逅,原本应该发生在1894年布拉格的一场舞会上。
也就是在整整十年後。
现在,这只美丽的蝴蝶提前飞到了他的掌心。
那基本就没斐迪南什麽事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是因为鲁道夫在梅耶林自杀,皇储的位置空缺,才轮到了斐迪南。
但现在,鲁道夫活得好好的,而且活得比谁都硬朗,皇位注定是他的。
斐迪南这辈子也就是个亲王了。
既然皇位与斐迪南无缘,那麽这个原本属於他的女人,自然也跟他无缘了。
「既然不认识,那就不认识吧。」
洛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空位:「过来,坐这儿。」
苏菲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皇储妃史蒂芬妮。
在宫廷规矩里,女侍官是没资格在皇室成员面前坐下的,更别说是坐在皇储的身边。
那意味着什麽,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
史蒂芬妮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从洛森看苏菲的第一个眼神起,就明白了一切。
嫉妒吗?当然有。
但是,史蒂芬妮更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是正妻,是未来的皇后,更是这个帝国名义上的女主人。
她没办法阻止像洛森这样强势的男人拥有情人,就像她没办法阻止太阳升起一样。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疏导。
相比於让她感到威胁的安娜·冯·埃弗鲁西,这个看起来乖巧听话的苏菲,显然是一个更安全可控的选择。
而且,这是在家里。
肉烂在锅里,总比他在外面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要好。
想通这一点後,史蒂芬妮微笑着走到苏菲身後,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
去吧,苏菲。殿下让你坐,你就坐。」
「殿下平日里公务繁忙,晚上看文件眼睛累。原来的那位夜间读报员,安娜小姐,她太能干了,被殿下派去巴黎管理生意了。现在这个位置空缺着。」
史蒂芬妮凑到苏菲耳边,低声道:「你既然受过教育,也识字,声音又好听。以後,就由你来负责给殿下读报吧。」
「这可是个好差事。殿下是个慷慨的人,他不会亏待身边的人。」
史蒂芬妮在苏菲肩头轻轻捏了一下,那是警告,也是提点:「但是你也考虑清楚,苏菲。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要不是安娜小姐走了,也轮不到你。霍泰克家族现在的情况,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需要这个机会,你的家族也需要。」
苏菲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当然听懂了读报员是什麽意思。
在维也纳的宫廷里,这从来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职务。
她面对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不禁想到了家里那栋年久失修的老宅,还在为嫁妆发愁的妹妹们。
这是一场交易,是用她的青春和身体,换取家族的复兴和未来的保障。
在这个时代,对於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来说,这或许是她能攀上的最高的高枝了。
甚至比嫁给一个同样没落的伯爵要强一万倍。
苏菲贝齿轻咬下唇。
她走到洛森身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能为殿下服务,是霍泰克家族的荣幸,也是奴婢的荣幸。」
「我愿意。」
这三个字,不仅决定了她个人的命运,也在无意中切断了导致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洛森微微一笑,从茶几上拿起一摞厚厚的的报纸递了过去。
「很好。那就从今晚开始上任吧。」
「坐下,念给我听。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我喜欢听有节奏的声音。」
「那,我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史蒂芬妮最後看了一眼洛森,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菲有些拘谨地坐在洛森身边。
「开始吧。」
洛森闭上眼靠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苏菲哆嗦着展开了最上面那份报纸。
那是奥匈帝国官方的《维也纳日报》。
「波,波士尼亚消息————」
少女特有的细细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她的德语发音非常标准。
「帝国驻塞拉耶佛行政长官昨日向维也纳汇报,波士尼亚与赫塞哥维纳地区的局势总体平稳,但,但边境地区仍有塞尔维亚激进分子的骚扰活动。当地穆斯林领袖请求,请求帝国增加驻军,以维护治安————」
苏菲一边读,一边偷偷观察着身边的男人。
洛森虽然闭着眼睛,但思绪却一刻未停。
波士尼亚与赫塞哥维纳。
也就是波赫地区。
这几个字眼,在洛森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复杂的巴尔干地图。
现在的波赫,是一个奇葩的存在。
名义上,它还属於已经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欧洲病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但在1878年的《柏林条约》之後,这两块地实际上已经被奥匈帝国接管了。
奥匈帝国派驻了总督,建立行政机构,甚至派驻军队,奥地利克朗在那里流通。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块挂着土耳其招牌实际上却是奥匈帝国在经营的殖民地。
「名不正,言不顺啊。」
洛森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要名义上不属於奥匈帝国,很多事情做起来就束手束脚。
比如徵兵,徵税,进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
更何况,这两块地对洛森神圣罗马帝国复兴计划来说,太重要了。
不仅仅是两块地,这可是帝国的下腹部和信仰盾牌。
一个是地缘战略。
波赫是奥匈帝国向南扩张的桥头堡,是遏制塞尔维亚做大做强的唯一锁链。
塞尔维亚,巴尔干的小霸王,一直梦想着建立大塞尔维亚,把全部的南部斯拉夫人都吞进去。
如果波赫不稳,或者被塞尔维亚通过渗透、起义的方式吞并,那麽奥匈帝国的腹部,克罗埃西亚和匈牙利南部,就会直接暴露在泛斯拉夫主义的枪口下。
「必须把这个口子堵死。」
洛森暗忖:「只有完全吞并波赫,把它变成帝国的行省,才能断了塞尔维亚人的念想。」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宗教与法理。
神圣罗马帝国的核心法理之一,就是基督教世界的守护者,是抵抗东方异教徒的盾牌。
波士尼亚,这块土地被奥斯曼土耳其统治了几百年,虽然依然有很多基督徒,但也留下了大量的穆斯林人口和伊斯兰痕迹。
如果洛森能正式吞并波赫,将这块被异教徒统治了几个世纪的土地完全收复,重新纳入天主教帝国的版图,那就是一次伟大的收复失地运动,堪比当年的收复安达卢西亚。
这将极大地提升哈布斯堡家族在天主教世界的威望。
梵蒂冈的教皇会为此欢呼,给洛森戴上信仰扞卫者的高帽子。
而这,对於他未来整合南德意志那些天主教邦国,是一张王炸级别的政治牌。
「不仅要拿,还要拿得漂亮。」
以如今奥匈帝国的国力,尤其是经过他整顿後的18万精锐新军,再加上加州的财政支持,就算强行把这两块地抢过来,快要断气的土耳其苏丹也没办法。
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这位躲在伊斯坦堡皇宫里瑟瑟发抖的苏丹,顶多是骂几句娘,或者向列强哭诉一番。
他那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军队,根本挡不住洛森的坦克和机枪。
但是————
洛森微微皱眉。
真要强抢的话,吃相还是太难看了。
现在的奥匈帝国虽然在他的铁腕整顿下,肌肉已经开始隆起,獠牙也磨得锋利,仿佛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
但毕竟大病初癒,底子还在恢复期。
如果真的为了波士尼亚那两块地,就跟整个欧洲翻脸,单挑英法俄三大流氓,那不是勇敢,那是脑子进水。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战争也是最昂贵的手段。
洛森需要一个更温和、更体面、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办法。
一个既能把肉吃进肚子里,又能让旁观者觉得「这很合理」,甚至让被吃掉的土耳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帐的办法。
「苏菲。」
洛森突然开口,突兀地打断了少女正读到「巴尔干铁路修筑进度」的读书声。
「啊?殿————殿下?」
苏菲·霍泰克吓了一跳,手中的报纸差点掉下来。
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栗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安,「是不是————是不是我读错字了?还是我的声音太吵了?」
她才刚刚上任,对这位喜怒无常、权势滔天的皇储殿下充满了敬畏。
「不,你读得很好。你的声音很适合催眠,也很适合思考。」
洛森转过头,看着这个一脸惊慌的小白兔。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庞显得格外乾净,修长的脖颈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锁骨的线条在制服领口若隐若现。
这让他想起了加州农场里那些刚长出角的幼鹿,脆弱,美丽,又让人充满保护欲,或者说,控制欲。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苏菲那小巧精致的下巴,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摩挲着,感受着那层细细的绒毛。
「只是我在想一个问题。」
洛森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苏菲,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的父亲是个外交官,你应该懂一些道理。」
「假设————如果我想买下邻居的一块地,但这块地名义上属於一个快破产的老头,而周围还有一群强盗盯着。我该怎麽做,才能既拿到地,又不让强盗们以此为藉口冲进我家?」
苏菲愣住了。
她虽然在修道院受过良好的教育,读过历史和文学,但这毕竟是复杂的地缘政治隐喻。
这超出了一个十六岁没落贵族小姐的认知范围。
她甚至不知道殿下说的「老头」是指土耳其苏丹,还是指别的什麽人。
但她并没有像普通的侍女那样只会摇头说「奴婢不知」。
她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那是从小看着父亲为了家族生计而周旋於债主和亲戚之间所学到的。
她也隐约摸到了这位皇储殿下的脾气,他喜欢聪明人,讨厌蠢货。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在书房里为了家族债务愁眉苦脸的样子。
父亲常说,那些债主虽然贪婪,但最在乎体面。只要你按照规矩来,他们就不好意思撕破脸。
「如果是————如果是我的父亲遇到这种情况————」苏菲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父亲常说,强盗和商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强盗不讲理,但如果那些强盗还要假装自己是体面的绅士,那他们就必须遵守契约。」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洛森的表情。见洛森没有打断,反而露出了鼓励的神色,她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如果直接抢,那是破坏了规矩,强盗们就有藉口一拥而上。但如果我们是买呢?」
「那个老头不是快破产了吗?他肯定很缺钱。如果我们给他一笔钱,让他自愿把地卖给我们,或者签署一份转让协议————」
苏菲的眼睛越来越亮,逻辑也顺畅起来:「只要有了那张白纸黑字的买卖契约,那块地就是我们合法买来的财产。周围那些强盗就算再眼红,再想抢,他们也找不到藉口。因为如果他们反对买卖自由,那他们自己手里的地契也不安全了。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绅士的假面具,就只能承认这笔交易。」
「聪明。」洛森笑了起来,赞赏道:「这就是关键,苏菲。这就是商业思维。」
洛森轻轻安抚着她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脊背,像是在给猫顺毛。
「继续读吧,苏菲。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灵感。」
苏菲红着脸,虽然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还是强作镇定,重新拿起了报纸。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被认可後的喜悦和羞涩。
洛森重新闭上眼睛,把头枕在苏菲那富有弹性的大腿上,嗅着她身上少女特有的清香。
苏菲说到了点子上。
那个破产的老头,就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现在的土耳其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正坐在耶尔德兹宫的金山上愁得掉头发。
这个曾经横跨欧亚非的庞大帝国,如今已经沦为了欧洲病夫。
他欠了英法银行家一屁股债,连利息都快还不上了。
那些贪婪的债权人正逼着他用海关税收抵债,甚至威胁要派军舰去伊斯坦堡武装讨薪。
奥斯曼帝国现在最缺什麽?
缺钱。缺救命的钱。
如果奥匈帝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像个慷慨的绅士一样,提出给土耳其一笔巨款,或者直接买下土耳其欠英法的一部分国债,以此来购买波士尼亚与赫塞哥维纳的全部主权呢?
这在国际法上叫赎买。
这是一种文明的、商业的、完全符合资本主义逻辑的吞并方式。
英国人和法国人作为最大的债权国,他们才不在乎波士尼亚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归谁管。
那是巴尔干的烂泥潭,谁管谁头疼。
只要有人愿意当冤大头替土耳其还钱,只要他们的利息能到帐,他们不仅不会反对,甚至会帮着奥地利去劝土耳其卖地。
「苏丹陛下,卖了吧。反正那块地你也管不了,不如换点钱把我们的利息结一下?」洛森几乎能想像出英国大使那种贪婪的嘴脸。
这样一来,既不用出兵,也不用担心国际干涉,就能把波赫地区从托管地变成固有领土。
但是。
洛森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他想要那两块地,但他并不想真的掏钱给土耳其人。
ps:先更2章,还有一章啊兄弟们,我先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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