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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411章 夜行,天亮前楼望和走出书房

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最新章节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411章 夜行,天亮前楼望和走出书房 http://www.ifzzw.com/382/382692/
  
  
    天亮前。

    楼望和走出书房。

    沈清鸢在院中等他。

    天边还没光。院里老槐树黑黢黢站着,风过时叶子响,像很多人压低嗓子说话。

    “走?”

    “走。”

    两人穿过回廊。脚步声一前一后,石板潮,夜里下过雨。楼望和踩到松动那块,溅起积水。

    沈清鸢没回头。

    “左边。”

    楼望和往左绕开。

    他知道她不是提醒。她是记着。这院里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个拐角,谁走哪边,她都记着。

    不是刻意记。是在楼家这些日子,自然而然刻进骨头里了。

    别院门开着。

    秦九真站在门外,背着包袱,手里提盏灯笼。

    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

    “等多久了?”

    “不久。”

    秦九真灯笼举高,光照见三人脸。

    “够看清你们俩的脸色了。”

    楼望和笑。

    “什么脸色?”

    “一个像要去拼命。”

    秦九真灯笼移到沈清鸢那边。

    “一个像已经拼完了。”

    沈清鸢没接话。从秦九真手里接过灯笼,吹灭。青烟扭着升起来,散了。

    “天快亮了,用不着。”

    秦九真看看空手,又看看她。

    “灯是我的。”

    “嗯。”

    “你吹了。”

    “嗯。”

    “不还?”

    沈清鸢把灯笼递回去。

    秦九真没接。看着沈清鸢,看了很久,忽然叹气。

    “算了。送你。”

    “我有。”

    “你那盏在滇西摔烂了。”

    沈清鸢手收回。

    没说谢。

    只是把灯笼折起来,塞进包袱。

    秦九真嘴角动动。

    想笑。没笑出来。

    楼望和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秦九真这人,帮人从不挂在嘴上。他的好,都在这些地方——记着你缺什么,记着你什么时候缺,然后不动声色递过来。

    “走。”

    楼望和先迈步。

    三个人出了别院,穿过楼家大宅。

    宅子里很静。

    下人还没起。廊下灯笼早灭了,剩竹骨在风里晃。他们走的是侧门,门轴该上油了,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老猫被踩了尾巴。

    门外是巷子。

    窄。只容两人并肩。

    墙高,月光照不进,从头黑到尾。

    楼望和走在最前。

    沈清鸢中间。

    秦九真殿后。

    巷子里只有脚步和呼吸。

    快走到巷口,沈清鸢停了。

    “有人。”

    楼望和也停了。

    他没听见。但他信沈清鸢。她耳朵比眼睛尖,这是沈家血里带的本事。

    三个人贴墙站定。

    呼吸放轻。

    过了一会儿,楼望和也听见了。

    脚步声。

    很远。

    很轻。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

    从巷口方向过来。

    秦九真手按上腰间。

    楼望和按住他手,摇头。

    不是怕打。是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意。在不知道的时候,不动比动好。

    脚步声近了。

    三个人的轮廓从巷口透进来。

    天快亮时的光,很淡。像清水里滴了滴墨,还没搅开。

    三个人停在巷口。

    中间那个开口。

    “楼少爷。”

    声音不熟。

    楼望和没应。

    那人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东西,蹲下,放地上。起身,后退三步。

    “我家主人送的。”

    说完转身。三个人走远。脚步声被巷子拉长,渐渐没了。

    秦九真要追。

    楼望和拽住。

    “先看东西。”

    走过去。

    地上是个木盒。

    巴掌大。

    紫檀。

    盒面上刻着字——

    “送楼少爷。夜。”

    楼望和蹲下,没碰盒子。就蹲着看。木料老,包浆厚,至少百年。刻字是新的,刀口还带着木茬。

    夜沧澜送的。

    秦九真弯腰要拿。

    沈清鸢拦住。

    “别用手。”

    从包袱里抽出块布铺地上,隔着布把盒子捧起来。

    轻轻晃了晃。

    有声音。

    很轻。

    像珠子滚。

    她看楼望和。

    楼望和点头。

    沈清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颗珠子。

    玉的。

    拇指大。

    通体碧绿。

    盒子打开瞬间,绿光照亮三人脸。不是反射——珠子自己在发光。

    沈清鸢脸色变了。

    “龙渊碎玉。”

    楼望和盯着珠子。

    “你确定?”

    “确定。”

    沈清鸢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说过。龙渊玉母周围散落着碎玉,每一块都能照出玉石的本质。碎玉越大,力量越强。这块——”

    她停了一下。

    “拇指大。能照三尺内所有玉石。”

    楼望和把珠子拿起来。

    触手温。

    不是冰凉。

    是温的。

    像被人握了很久。

    珠子上刻着四个小字——

    “玉藏龙渊”。

    和残卷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秦九真凑过来看。

    “夜沧澜送你这个干什么?”

    楼望和没答。

    他把珠子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更小。

    两个字。

    “帕敢。”

    楼望和手收紧。

    珠子硌着掌心。

    秦九真骂了一声。

    “他这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你要去哪儿。”

    “也知道你去找什么。”

    “还告诉你——他也在找。”

    “你跑不掉。”

    楼望和没说话。

    把珠子放回盒里,合上,塞进怀中。贴着胸口。

    凉的。

    沈清鸢看着他。

    “还去吗?”

    “去。”

    “他知道你要去。”

    “知道。”

    “知道还去?”

    楼望和抬起头。

    天边亮了点。

    很淡。从巷口透进来,照见石板路,照见墙根青苔,照见三个人影。

    “他送这颗珠子——”

    楼望和拍了拍胸口。

    “不是吓我。”

    “是告诉我,帕敢有他要的东西。”

    “也有我要的东西。”

    “谁先到,谁先得。”

    秦九真点头。

    “所以现在是比快。”

    “对。”

    “那还站这儿干嘛?”

    秦九真迈步就走。

    楼望和跟上。

    沈清鸢走在最后。

    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

    只有天光慢慢漫进来。

    墙头蹲着只野猫,黄的,眼睛一绿一蓝。

    盯着她。

    她盯着猫。

    猫叫了一声,跳下墙,不见了。

    沈清鸢转头,追上前面两人。

    天亮了。

    帕敢在缅北。

    从楼家过去,走陆路转水路,最快也要十天。

    他们没走官道。

    走的是玉石贩子走的老路——翻山,穿林,过界河。

    第一天,山。

    山不高,密。树挤着树,藤缠着藤,把天遮得只剩碎光。地上落叶厚,踩上去软,像踩在棉被上。可棉被下是石头,是树根,是蛇。

    秦九真走最前,拿刀砍藤蔓。砍一路走一路。砍到后来刀卷刃了,他看了看,换把新的。

    楼望和走中间。

    沈清鸢最后。

    不说话。

    只听。

    听鸟叫。

    听虫鸣。

    听远处溪水声。

    听——有没有人跟着。

    走到午后,秦九真停。

    “歇。”

    三个人找块大石头坐下。

    石头长满青苔,坐上去湿。不管了。秦九真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成三份。楼望和接过来,咬一口。硬。嚼着腮帮子疼。

    沈清鸢没吃。

    把干粮收进包袱。

    楼望和看她。

    “不饿。”

    她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捧水洗脸。水从指缝漏下去,滴回溪里。她盯着水看。

    溪底有石头。石头缝里有沙。沙里——有光。

    她伸手捞起一把沙。摊开。沙里有粒小石子,绿豆大。对着天光——透的。绿的。

    玉。

    沈清鸢站起来,手伸到楼望和面前。

    “这里有过玉矿。”

    楼望和接过石子,透玉瞳自动运转。石子内部纹路清晰——流水纹,老坑种。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山,树,溪。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山,普通的树,普通的溪。

    可溪里有玉。

    不是矿脉。是碎玉。被水从上游冲下来,冲了几百年几千年,冲成绿豆大。

    “上游有矿。”

    沈清鸢点头。

    秦九真凑过来看看石子,看看溪水。

    “你们是说——”

    “这座山。整座山。可能都是玉。”

    秦九真不说话了。抬头看山。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可他眼神变了。

    楼望和把石子放进口袋。

    “走。天黑前翻过去。”

    三个人继续走。

    走到天快黑,还没翻过山。

    不是山高。

    是林密。

    走着走着就偏了。

    秦九真在前头开路,砍藤蔓,踩荆棘。手上全是血口子。不吭声。

    沈清鸢忽然停。

    “往左。”

    秦九真回头。

    “你确定?”

    “左边风大。”

    秦九真愣了一下。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不问了。

    往左走。

    一炷香后,真到了山脊。

    风果然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视野开了。看见山那边的天,看见天边的晚霞,看见晚霞下的河。

    楼望和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山脚下有灯火。

    不是寨子。

    寨子的灯是散的。

    这灯是聚的。

    一簇一簇。

    像棋盘上的子。

    “帕敢。”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到了。”

    楼望和没说话。

    看着那片灯火。

    夜沧澜的人,应该也在那里。

    山风灌过来。

    衣角猎猎响。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珠子还在。

    凉的。

    可它贴着的皮肤——是热的。

    山下灯火通明。

    帕敢的夜,从来不是黑的。玉矿上的灯,赌石铺的灯,酒肆的灯,客栈的灯。还有河上运玉石的船灯,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有人在河面撒了一把火星。

    三个人下山。

    路陡。

    碎石多。

    踩一步滑半步。

    沈清鸢走得最稳。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之前脚先探一探,像猫。秦九真走得最响,碎石哗啦啦往山下滚。楼望和走在中间,听着前面沈清鸢的呼吸,后面秦九真的脚步。

    进了镇。

    灯太亮。

    三个人一时都不适应。

    眯着眼,站在街边。

    街上人多。

    推车的。

    挑担的。

    扛石头的。

    赌石的。

    卖玉的。

    骗人的。

    被骗的。

    全都挤在一条街上。

    空气里全是味道——汗味,酒味,油炸东西的味,还有石头被切开时那股子凉丝丝的腥。

    秦九真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楼望和看他。

    “什么味?”

    “钱的味道。”

    秦九真笑了。

    这一路,他第一次笑。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悦来”二字。漆皮掉了大半,剩个轮廓。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胖,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见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住店?”

    “三间。”

    楼望和把银子放柜台上。

    妇人没接银子。看看楼望和,看看沈清鸢,看看秦九真。

    “两间。”

    “三间。”

    “就两间。”

    妇人把花生壳拨到一边。

    “有间房漏水。修了两天没修好。你们要是不怕半夜泡水里,三间也行。”

    秦九真乐了。

    “那两间怎么住?”

    “你们俩男的一间。”

    妇人下巴朝沈清鸢一抬。

    “姑娘一间。”

    楼望和没再说话。

    沈清鸢把银子推过去。

    “两间。”

    妇人收了银子,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扔桌上。

    “楼上左转。一号和二号。”

    走了两步,又补一句。

    “热水自己烧。柴火后院拿。”

    “半夜别乱跑。”

    “最近——”

    她停了一下。

    “算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听。”

    继续剥花生。

    上楼。

    楼梯窄,踩上去吱呀响。扶手摸一手灰。

    沈清鸢推开一号房。

    里面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窗开着。

    月光照进来,照见桌上有个花瓶。

    瓶里插着枝野花。

    蔫了。

    沈清鸢看着那枝蔫花,看了很久。

    隔壁,秦九真把包袱扔床上,躺下。床板硬,硌得背疼。他没动,就躺着。

    楼望和坐在桌边,掏出那颗龙渊碎玉,搁桌上。珠子在月光下发光,把桌面照出块绿斑。

    秦九真歪过头看。

    “你说夜沧澜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送你这个,又告诉你他在帕敢。明摆着让你来。来了,然后呢?”

    楼望和没答。

    把珠子翻过来,看着背面两个字。

    帕敢。

    “他可能在等我找到什么。”

    “找到什么?”

    “龙渊玉母。”

    秦九真坐起来。

    “然后他再抢?”

    “可能。”

    “那你不是替他打工?”

    楼望和把珠子收回怀里。

    “谁替谁打工,还不一定。”

    秦九真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

    又躺回去。

    过了很久,忽然开口。

    “楼望和。”

    “嗯?”

    “沈清鸢今天在山上,怎么知道往左走?”

    “她说风大。”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她说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沉默。

    然后笑。

    “这女人。”

    不说话了。

    隔壁。

    沈清鸢没睡。

    坐在窗边,对着月光擦拭弥勒玉佛。玉佛在月光下泛着绿,秘纹清晰了些。她手指顺着纹路走,一遍,又一遍。

    忽然停。

    玉佛底部的秘纹,和白天在山上看见的碎玉纹路——是一样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那粒绿豆大的碎玉,放在玉佛旁边。

    对着月光看。

    碎玉的纹路,和玉佛底部的秘纹,连上了。

    不是一模一样。

    是延续。

    像一条河,从玉佛流到碎玉。

    沈清鸢手有些抖。

    把碎玉拿起来,轻轻放在玉佛底座上。

    碎玉碰到玉佛——

    亮了。

    很亮。

    绿光从窗口的方向射出去,把对面屋瓦照成碧色。

    然后灭了。

    快得像错觉。

    沈清鸢低头。

    碎玉不见了。

    融进去了。

    玉佛底座多了一粒绿点,比别处都绿。

    绿得像浓缩了整个春天。

    她握着玉佛,握了很久。

    窗外有声音。

    她侧耳。

    是隔壁。

    秦九真打呼噜了。

    楼望和没睡。

    她听得出来。睡不着的人的呼吸,和睡着的不一样。轻,但乱。像水面下有暗流。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抬手。

    指节快碰到墙,又收回来。

    坐回窗边。

    月光移了,照不到桌上。

    玉佛暗了。

    可她知道——它在变。

    今夜之后,又不一样了。

    楼下街上有醉汉唱歌。

    跑调。

    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两句。

    “帕敢的石头会说话——”

    “说出的话都带血——”

    声音远了。

    夜又静下来。

    沈清鸢靠窗坐着,闭眼。

    没睡着。

    在想一件事——夜沧澜送那颗珠子,真的只是为了引他们来?

    还是说——

    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天亮。

    帕敢的早晨从切石头的声音开始。

    镇东头是解石场。天没亮就开工,铁锯拉过石头的声响,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是石头,是早晨本身。

    楼望和被这声音吵醒。

    坐起来。

    秦九真还在睡,呼噜打得有节奏。

    没叫他。

    下楼。

    沈清鸢已经在楼下了,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碗粥,没喝。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剥蒜,今天换蒜了。见楼望和下来,下巴朝厨房一抬。

    “粥自己盛。”

    楼望和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推给沈清鸢。她没动。楼望和自己喝。粥稀,米粒都能数。烫的。

    门口进来个人。

    瘦,黑,左耳缺了一块。

    穿着矿上的短打,裤腿全是泥。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楼望和身上。

    走过来。

    “楼少爷?”

    楼望和放下碗。

    “哪位?”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铁。

    刻着“夜”字。

    “夜爷有请。”

    楼望和没动。

    “现在?”

    “现在。”

    “什么地方?”

    “解石场。”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

    “夜爷说了,他在解石场等您。”

    “您不来,他不走。”

    转身出去。

    沈清鸢站起来。

    楼望和按住她手。

    “我去。”

    “可是——”

    “你留在这儿。”

    楼望和看着她。

    “万一我有事,你知道该找谁。”

    沈清鸢没再说。

    坐下。

    手放在桌下,握着玉佛。

    楼望和出门。

    太阳刚出来,斜照在街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缺耳那人穿过镇子,穿过赌石铺,穿过解石场外围的棚子。

    解石场在镇东头山脚下。

    一大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石粉,踩上去咯吱响。空地上架着十几台解石机,大的比人还高,小的也到腰。机器都没开,静着。矿工和解石匠围成一大圈,也静着。

    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衫。

    手里拿着一块原石。

    原石不大,篮球大小。表皮乌黑,是帕敢老坑的东西。没开窗。

    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戏台上的旦角。

    夜沧澜。

    “楼少爷。”

    声音不高。

    可全场都听见了。

    “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夜沧澜对面,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和一块原石。

    夜沧澜把原石掂了掂。

    “知道这是什么吗?”

    “帕敢老坑。”

    “还有呢?”

    楼望和没答。

    夜沧澜笑了。

    “这是我十年前从你们楼家买的。”

    “当时楼老爷子说,这块原石必出高绿。”

    “我花了三千两。”

    楼望和心跳慢了半拍。

    夜沧澜继续说。

    “十年了。”

    “我一直没解。”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看着楼望和。

    “等楼家的人在场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夜沧澜把原石放在解石机上。

    “今天。”

    “请楼少爷帮我看看。”

    “这块石头——”

    “值不值三千两。”

    全场鸦雀无声。

    解石机开动了。

    铁锯旋转,嗡嗡响。

    夜沧澜手扶着原石,慢慢推向锯片。

    锯片挨上石皮。

    火星溅出来。

    石头在叫。

    不是锯片的声音。

    是石头本身。

    楼望和听过很多石头被切开的声音。有的像哭,有的像笑,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块石头——

    在哼。

    很低。

    很沉。

    像地底传来的。

    锯片越切越深。

    石皮裂开一条缝。

    缝里有光。

    绿光。

    不是普通的绿。

    是那种——

    你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绿。

    像雨后山间的第一片新叶。

    像深潭底下沉着的那块玉。

    像——龙渊碎玉。

    夜沧澜的手停了。

    锯片还在转。

    可石头已经被切开了。

    裂成两半。

    中间——

    空的。

    什么都没有。

    绿光没了。

    人群轰的一声。

    夜沧澜看着空心的石头,脸色没变。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楼少爷。”

    “令祖当年,卖给我一块空心石。”

    楼望和没说话。

    夜沧澜把两半石头扔在地上,碎石溅起。

    “不过没关系。”

    “空心也好。”

    “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夜沧澜走近一步。

    “龙渊玉母,会跑。”

    楼望和瞳孔收缩。

    夜沧澜笑了。

    很轻。

    “它不在矿脉里。”

    “它在石头里。”

    “哪块石头?”

    “没人知道。”

    “它会从这块石头,跑到那块石头。”

    “等你去切——”

    “它又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所以我送你的那颗碎玉——”

    “是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渣。”

    楼望和后背全凉了。

    夜沧澜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停下。没回头。

    “楼少爷。”

    “我在帕敢等了十年。”

    “不在乎再等十天。”

    “你找到它。”

    “我来切。”

    走了。

    人群散了。

    只剩楼望和站在解石场里,脚边是两半空心石头。

    阳光很亮。

    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蹲下,捡起一片石皮。

    石皮内壁——

    有东西。

    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很旧。

    很乱。

    像有人被封在石头里,拼命想出来。

    楼望和把石皮握紧。

    石皮硌手。

    不撒手。

    远处传来解石机的声音,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止是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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