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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缅北初鸣·神龙现世(第1-180 第0410章 残卷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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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楼家的古籍库在别院最深处。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间老屋子。青砖墙,木梁顶,窗子开得小,月光透进来,碎成几块,落在地上。

    沈清鸢坐在地上。

    周围全是书。

    打开的书。合着的书。残破的书。泛黄的书。

    她手里捧着一卷,很薄,纸页发脆,翻动的时候会发出干叶子碎裂的声音。

    楼望和靠在门边,没说话。

    烛火晃。

    沈清鸢的侧脸在光里忽明忽暗。

    她看得很慢。

    不是慢。

    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时候停下来,闭上眼,嘴唇翕动,像在念什么。有时候又睁开眼,回头翻前面看过的,对照着,拧起眉头。

    楼望和递过一杯水。

    她没接。

    “这里。”

    沈清鸢忽然开口,手指按在书页上。

    楼望和走过去,蹲下来。

    烛光移到书页上。

    残卷上画着一条线。

    不是直线。

    是弯曲的,像河流,又像山脉。

    线的一头连着个圆点,另一头分出三条细线,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旁边有小字,篆书,笔画已经模糊。

    “能看清吗?”

    沈清鸢没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弥勒玉佛。

    玉佛搁在书页旁边。

    烛光穿过玉身。

    绿。

    很深很透的那种绿。

    楼望和盯着玉佛。

    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

    玉佛开始发光。

    不是突然亮的。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像黎明前天边的光,你盯着看的时候不觉得,一错眼,它已经在那里了。

    光落在残卷上。

    那条线——

    动了。

    楼望和以为自己眼花。

    眨了眨眼。

    线真的在动。

    像蛇。

    缓慢地,从纸上浮起来,扭曲,拉长,然后重新落下去。

    位置变了。

    原来的三条细线,变成了五条。

    圆点旁边,多出几个字。

    “龙渊之眼。”

    沈清鸢念出来,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烛火跳了一下。

    玉佛的光暗了。

    楼望和伸出手,想碰碰那条线,手指快碰到纸面的时候,沈清鸢抓住他手腕。

    “别动。”

    “怎么?”

    “你手上的气会乱。”

    她松开手。

    楼望和收回手指,盯着她看。

    “你刚才说,龙渊之眼?”

    “嗯。”

    “不是龙渊玉母?”

    沈清鸢摇头。

    她把残卷翻过来。

    背面也有图。

    画的是只眼睛。

    竖着的。

    瞳孔是一条缝。

    像蛇。像龙。

    眼睛周围,有五条线,分别伸向不同的方向。

    沈清鸢指着其中一条。

    “这条线,指向滇西。”

    “我们去过的那座老坑矿。”

    楼望和眉心一跳。

    “剩下四条呢?”

    “还没解开。”

    沈清鸢把玉佛拿起来,对着烛光。

    玉佛底部的秘纹清晰了些。

    但还是不全。

    像拼图,缺了几块。

    “楼望和。”

    “嗯?”

    “这尊玉佛不是完整的。”

    沈清鸢把玉佛放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佛面。

    “我父亲当年把它交给我时,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佛有三身。”

    “我只给你一身。”

    楼望和没接话。

    他知道沈清鸢还有话说。

    果然。

    “另外两身,在别处。”

    “一处是玉佛。”

    “另一处——”

    她停了一下。

    “另一处是玉手。”

    “仙姑玉镯?”

    沈清鸢点头。

    “玉镯在我这儿。但镯子不是玉手本身。镯子只是玉手的一根手指。”

    楼望和后背有点凉。

    不是冷。

    是那种——你以为你摸到真相了,结果发现真相后面还有真相。

    “所以呢?”

    “所以要解开完整的寻龙秘纹。”

    沈清鸢抬起头,看着他。

    “三身佛,得合一。”

    窗外有风。

    烛火晃得更厉害了。

    楼望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楼家的院子。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漆漆一团。远处有更夫走过,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另外两身,在哪儿?”

    他转过身,问。

    沈清鸢把残卷合上。

    “不知道。”

    “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

    她指着那只眼睛。

    “龙渊之眼。”

    “五条线,指向五个地方。”

    “滇西那条,我们已经去过了。”

    “剩下四条。”

    “就是另外两身佛的线索。”

    楼望和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四条线,两身佛?”

    “对。”

    沈清鸢从怀里掏出张纸。

    是她自己画的。

    简易地图。

    五条线,从中心点辐射出去。

    “这四条里,有两条是假的。”

    “两条真的,各指向一身佛。”

    楼望和盯着地图。

    “你怎么知道?”

    沈清鸢没回答。

    她把玉佛放回怀里,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放下杯子,才开口。

    “我猜的。”

    楼望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

    沈清鸢眉头微皱。

    “你平时说话,不会这么老实。”

    楼望和靠在书堆上。

    “换个人,肯定会说——根据秘纹推演、参照古籍记载、结合什么什么,所以得出这个结论。”

    “你呢?”

    “我猜的。”

    沈清鸢没笑。

    她看着残卷上的眼睛。

    “因为真的不知道。”

    “所以只能猜。”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楼望和不笑了。

    他坐直身子。

    “行。”

    “那就猜。”

    “猜对了算咱们的。”

    “猜错了——”

    “猜错了再说。”

    沈清鸢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

    没笑出来。

    她拿起残卷,翻到另一页。

    这一页画的是山。

    不是普通的山。

    山腹是空的。

    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

    线连着线。

    线套着线。

    线缠着线。

    像个迷宫。

    山的最深处,画着一个圆。

    圆里写着一个字——

    “母”。

    楼望和凑近看。

    “龙渊玉母?”

    “应该是。”

    “这个山……”

    “不是山。”

    沈清鸢手指沿着山的外轮廓描了一遍。

    “是矿脉。”

    “上古矿脉。”

    “龙渊玉母就在矿脉最深处。”

    烛火烧到尽头,光暗了下去。

    沈清鸢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摸出一根新蜡烛,点上。

    火苗窜起来。

    屋子亮了些。

    她没回去坐下。

    就站在那儿,看着书堆里的残卷。

    “楼望和。”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楼望和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地上的水杯,发现是沈清鸢的,又放下。

    “一开始?”

    “嗯。”

    “因为你是沈家的人。”

    沈清鸢转过身。

    “就因为这个?”

    “还有。”

    “还有什么?”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缅北,帮过我。”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沈清鸢。”

    “是不知道。”

    “那为什么?”

    楼望和想了想。

    “因为你出手的时候,没犹豫。”

    “就这个?”

    “不够?”

    沈清鸢没说话。

    她走回来,坐下。

    蜡烛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父亲说过一句话。”

    “他说——”

    “江湖上,犹豫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在等死。”

    楼望和点头。

    “你父亲是明白人。”

    “可惜明白人,往往活不长。”

    沈清鸢的声音低下去。

    楼望和没接话。

    有些话,接不了。

    只能听。

    过了很久,沈清鸢才又开口。

    “残卷上说,龙渊玉母能照出世间所有玉的本质。”

    “不管多深的皮壳。”

    “不管多老的沁色。”

    “在它面前,全都藏不住。”

    楼望和心跳快了半拍。

    “那不就是——”

    “对。”

    沈清鸢抬起头。

    “比你的透玉瞳更强。”

    “透玉瞳只能看一块。”

    “龙渊玉母,能看一座矿。”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楼望和站起来,走了两步。

    又停下。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夜沧澜。”

    “确定?”

    “不确定。”

    沈清鸢手指在残卷上敲了敲。

    “可你想。”

    “黑石盟这些年,一直在找什么?”

    “找矿。”

    “对。但不是普通矿。”

    “是上古矿脉。”

    “他们要找的,就是龙渊玉母。”

    楼望和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缅北的截杀。

    滇西的围攻。

    楼家被围。

    这些事,像珠子,忽然被一根线串起来了。

    “所以夜沧澜针对楼家——”

    “不是针对楼家。”

    沈清鸢打断他。

    “是楼家挡了他的路。”

    “楼家的古籍库,楼家的人脉,楼家的资源——”

    “都是他需要的。”

    “所以他要先除掉楼家。”

    “或者——”

    “收服楼家。”

    楼望和站住。

    “他收不了。”

    “所以只能除掉。”

    沈清鸢点头。

    “对。”

    楼望和忽然想起他爹。

    楼和应。

    想起楼和应说过的那些话——

    “夜沧澜这个人,不简单。”

    “黑石盟背后,还有东西。”

    “咱们楼家,树大招风。”

    当时听着,觉得是老人家的谨慎。

    现在听着,每一句都是提醒。

    “我得告诉我爹。”

    楼望和转身要走。

    沈清鸢叫住他。

    “现在?”

    “现在。”

    “天还没亮。”

    “等不了了。”

    楼望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跟我一起去。”

    沈清鸢愣了一下。

    “我?”

    “你。”

    “为什么?”

    楼望和转过头。

    “因为你猜的那些。”

    “他得听听。”

    楼和应的书房还亮着灯。

    窗户纸上映着人影。

    楼望和推门进去的时候,楼和应正在看账本。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握着毛笔,旁边搁着算盘。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沈清鸢跟在后面,也没惊讶。

    只是把账本合上,摘了眼镜。

    “有发现?”

    楼望和把残卷放在桌上。

    楼和应低头看。

    看了很久。

    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个木盒。

    打开。

    里面是一卷帛书。

    颜色暗黄。

    边角残破。

    楼和应把帛书展开,铺在残卷旁边。

    帛书上也画着线。

    五条。

    和残卷上的一样。

    但又不一样。

    残卷上的线,是弯曲的。

    帛书上的线,是直的。

    残卷上的线,指向五个方向。

    帛书上的线,交汇于一点。

    那个点上,画着三尊佛。

    一尊坐。

    一尊立。

    一尊卧。

    楼望和盯着那三尊佛。

    “这是……”

    “你爷爷留下的。”

    楼和应的声音很平静。

    “他找了三十年。”

    “找到其中两尊。”

    “一尊在滇西。”

    “一尊——”

    他抬起头。

    “在缅北。”

    沈清鸢身子一震。

    “缅北?”

    “对。”

    楼和应指着帛书上的一条线。

    “这条,通向缅北的帕敢。”

    “当年你父亲沈玉山——”

    沈清鸢的脸色变了。

    楼和应停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去帕敢。”

    “不是为赌石。”

    “是为了找玉佛。”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烛火的声音。

    沈清鸢站着。

    手垂在身侧。

    握紧。

    松开。

    又握紧。

    “他找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楼和应看着她。

    “找到了。”

    “然后呢?”

    “然后——”

    楼和应叹了口气。

    “然后夜沧澜也找到了他。”

    沈清鸢没再问。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黑的。

    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盯着那片黑,盯了很久。

    楼望和想过去。

    脚抬起来,又放下。

    他爹用眼神制止了他。

    过了很久,沈清鸢转回来。

    脸上没有泪。

    一点都没有。

    “第三身佛,在哪儿?”

    楼和应摇头。

    “你爷爷找了三十年,只找到两身。”

    “第三身,他至死没找到。”

    “只留下个线索。”

    “什么线索?”

    楼和应手指点在帛书上,那三尊佛的交汇处。

    “三身合一。”

    “龙渊即现。”

    沈清鸢走回来,低头看。

    帛书上,三尊佛围成的圆圈里,原本空无一物。

    可在烛光下——

    有东西。

    很淡。

    淡得像水渍。

    “这是什么?”

    楼望和凑近。

    楼和应拿过放大镜,放在圆圈上。

    透过镜片。

    水渍变成了线条。

    线条连成了字。

    四个字。

    “玉藏龙渊。”

    沈清鸢念出来。

    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一下。

    然后散了。

    楼和应把放大镜放下。

    “这四个字,你爷爷琢磨了半辈子。”

    “没琢磨透。”

    “我接手后,又琢磨了二十年。”

    “也没琢磨透。”

    他看着沈清鸢。

    “你们沈家,也琢磨了几代人。”

    “一样没琢磨透。”

    “现在——”

    “轮到你们了。”

    烛火烧到最后一截。

    火苗缩得很小。

    屋子里的影子越来越大。

    楼望和忽然说。

    “爹。”

    “嗯?”

    “帕敢那个矿——”

    “你想去?”

    “想去。”

    楼和应没劝。

    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给他。

    楼望和接过来。

    信封没封口。

    里面是张地图。

    手绘的。

    画得很细。

    矿口、河流、山路、寨子——

    全标得清清楚楚。

    “你爷爷当年画的。”

    楼和应说。

    “我抄了一份。”

    “原件在银行保险柜里。”

    楼望和把地图收好。

    沈清鸢看着他。

    “什么时候走?”

    “天亮。”

    “一起。”

    “行。”

    他们没有再说别的。

    有些话,不用说。

    天亮后,又是另一条路了。

    沈清鸢走出书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残卷和帛书。

    烛火刚好熄灭。

    屋子里黑了。

    可她觉得——

    那四字还在发光。

    玉藏龙渊。

    藏了多少年。

    藏了多少人的命。

    现在——

    该起出来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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