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像是完全听不见云知知的呼喊，他那双原本又大又黑的眼睛，此刻却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你对小五做了什么！”云知知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
奥尔台善没有理她，慢条斯理，“看清楚了吗？这个孩子，融合了数块星辰之心碎片。他，才是真正的觉醒之人。”
云知知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清楚地知道，小五根本不是云家血脉，他是天赦氏！小五怎么会是云禾扬所谓的“觉醒者”？
萧阳煦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小五身上，又移向云禾扬。他的神色里，破天荒地出现了认栽的表情。
而云禾扬虚影也是猛地一颤，那双一直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终于出现了裂痕。
奥尔台善的声音不再有笑意，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云禾扬，现在，我们可以谈条件了。把异宇宙核心和稳定通道交出来，这个孩子活。否则——”
说着，他虚无的身体中，缓缓浮现出一只人类般的巨手，压在了小五头顶。
小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依旧是那副空洞的表情，仿佛感受不到恐惧，也感受不到痛苦。
“否则，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希望，碾成灰烬。”
“等等！”云知知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是不是搞错了？小五根本不是云氏血脉！他虽然能融合星辰之心碎片，但这也不能证明他就是觉醒者！”
奥尔台善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哼笑了一声，“谁告诉你，只有云氏血脉，才会诞生觉醒者？”
云知知愣住了。
可奥尔台善并没有继续为她解答的意思，只是转向云禾扬，继续问道，“云禾扬，如何？”
云禾扬依旧沉默，神色却异常平静。
云知知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这让她更加慌了。
她看向云禾扬，“先祖，救救小五！”
云禾扬却没有急着解救小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云知知。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我现在告诉你。”
云知知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连奥尔台善和萧阳煦，都微微凝神，没有出声打断。
云禾扬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山谷、穿透了原域的层层壁垒，望向了某个遥远到连时间都模糊了边界的所在。
“我们确实来源于外宇宙，也确实想要原域核心……但其中还有很多事，是他们没有告诉你的……”
“我的宇宙，比这个宇宙古老得多。”
“它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星辰一颗接一颗地熄灭，空间一寸接一寸地坍缩。我们尝试了一切办法，都无法阻止它的死亡。”
“最后，我们不得不带着最后的星火——幸存的种族、宇宙的核心，跨越宇宙，来到了这里。”
云禾扬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们也不想争夺什么，我们只想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安放我们最后的火种，然后寻找救赎之法——或者，至少……让我们宇宙遗民，能够在新的宇宙中活下去。”
“可……我们被不朽族发现了。”
“不朽族当时正在与另一个强大的种族交战，战况胶着，久攻不下。”
“他们发现了我们——一群来自外宇宙的流浪者，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和力量。于是，他们找到了我们，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云知知轻声追问。
“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庇护，帮助我们在这个宇宙扎根。作为交换——”
云禾扬顿了顿，虚影猛地膨胀了一下，“作为交换，我们要为他们而战，去对付那个他们久攻不下的种族。”
“你们答应了？”云知知问。
云禾扬沉默了一瞬，那沉默里装满了太多的东西——悔恨、愤怒、耻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们答应了。”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太渴望活下去，太渴望保住最后的星火，所以我们答应了。我们以为，只要帮他们打赢这场仗，我们就能在这个宇宙里获得一席之地，安静地活下去。”
“可我们错了……”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低沉而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那根本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战争。不朽族完全有能力自己打赢，他们只是不想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他们需要我们，不是因为我们能帮他们赢，而是因为他们不想自己死！”
“他们把我们推上战场，像推一群替死鬼。”
“我们拼尽全力，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而我们换来的，不是庇护，不是感激——而是背叛。”
“战争结束后，不朽族非但没有履行承诺，反而对我们举起了屠刀。”
“他们逼我们交出带来的东西——我们宇宙的核心，和跨越宇宙的技术。”
“那场战争，不过是他们消耗我们、削弱我们，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的借口。”
山谷中一片死寂。
奥尔台善和萧阳煦都没有辩解，默认了一切。
“我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云禾扬的声音继续回荡在山谷中，像是从遥远时空传来的挽歌。
“他们被不朽族追杀，被杀死。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我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力量反抗。我只能——寄居在人类的身体里，苟延残喘，像一条丧家之犬。”
“人类的身体虽然脆弱，但他们与这个宇宙的本源联系较深，藏在人类的躯体中，是不朽族最难发现的方式。”
云知知心神巨震。
那不是一个外宇宙的掠夺者，在剥夺这个宇宙的生命，而是一个亡族之人，在用最卑微的方式，延续最后的希望。
云禾扬声音低沉，“至于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云知知确实知道。
后来的事……
后来，云禾扬利用人类种族，去对付不朽族，最终导致人类损失惨重。
云禾扬声音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不朽族一直没有放弃追杀我……”
“我背负着整个宇宙的最后希望，我不能死。哪怕要背负千万人的血债，我，也不能死！”
云禾扬的虚影缓缓收缩，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老人，终于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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