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汤玉麟离开后,原本神情肃穆的薛姓少将,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卡车。
车上那一箱箱沉甸甸的财物,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这可是乱世,财帛动人心。
在这兵败如山倒的绝境下,忠诚,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薛少将悄悄地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二公子汤佐辅。
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阴冷的他,微不可察地冲着汤佐辅点了下头,
汤佐辅立刻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杀机的狞笑,而后霸道地大手一挥。
身后的那名少校副官,当即从胸前掏出一枚铜哨,含在嘴里,猛地吹响!
“哔——!!!哔哔哔——!!!”
急促的哨声突然响起,划破了夜空。
所有正在装车的工人、普通士兵,还有卡车司机们,在听到哨声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脸茫然地他们,在汤家卫队的催促下,朝着汤公馆门口的空地上走去。
很快,几千人就集合完毕,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大片。
突然,几盏探照灯“唰”的一声打开,刺眼的冷白光柱交织在空地上,将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位杀人不眨眼的二公子,在这临出发的节骨眼上,又要唱哪一出。
等所有人集合完毕,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人们在寒风中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架的声音。
就在这时,双手背在身后的汤佐辅阴沉着脸,脚蹬着及膝的锃亮马靴,手里提着一条马鞭,缓步走到人群面前,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他那双阴毒狠辣眼睛,犹如审视待宰牲口一般,扫过每个人的脸,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的时候,汤佐辅的副官带着人,拖着两名被绑着手脚、堵住嘴的士兵,来到了人群面前。
这两名士兵的脸,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高高肿起。
双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拼命地挣扎着、求饶着。
“他妈了个巴子的!” 阴沉着脸的汤佐辅,突然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吃着我汤家的粮,穿着我汤家的衣,我汤家待你们不薄吧?”
“临出发前,为了犒劳大家伙儿,我爹还特意开恩,给你们每个人额外发了十块大洋的辛苦费!”
“十块现大洋啊!够你们在乡下买几亩地,讨个黄脸婆了!”
可紧接着,他瞪圆了眼睛,犹如一头吃人的野兽,咬牙切齿地咆哮道:“结果呢?老子三令五申!这车上的东西,都是重要的军需物资!任何人绝对不允许偷拿!”
“可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竟然敢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那两名士兵,厉声说道:“刚才装车的时候,这两个狗东西,竟然敢偷偷地从箱子里拿东西!”
“真以为老子的手下都是吃素的?连你们这点小动作都看不到吗?”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那两名士兵。
那两名士兵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想要辩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汤佐辅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他猛地从腰间抽出手枪,“咔嚓” 一声,拉上了枪栓。
“老子早就说过,谁敢动车上的东西,格杀勿论!”
汤佐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两名士兵的心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们的军装。
两名士兵身体一软,倒在了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温热的鲜血,在冰冷的雪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两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人群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有几个胆小的工人,甚至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上。
汤佐辅吹了吹枪口上的硝烟,眯着眼睛,语气冷冽地对所有人说道:“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谁要是敢打歪主意,动这批军需物资!老子不仅要杀了你本人,我还会派人把你全家都杀光!一个不留!”
最后,更是猛地大声吼道:“听明白了吗!!!”
下面的人早就被吓住了,纷纷一脸惶恐的回答道:“听...听明白了...”
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汤佐辅一眼。
有了这么一出 “杀鸡儆猴”和灭门的威胁下,所有搬运工人和普通士兵们,一个个吓得面色凄然,更是收起了其他的小心思。
汤佐辅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大声说道:“好了!都散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准备出发!”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四散而去,生怕走慢了一步,惹祸上身。
等人都散去后,汤佐辅走到了薛少将的旁边,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低声说道:“薛哥,还是您这办法高啊!”
“这两声枪响,比我爹发十次饷都管用。”
“这下子,这帮泥腿子算是彻底吓破胆了,这一路上,谁也不敢再起幺蛾子了!”
“哪里哪里,二公子说笑了。” 薛少将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回应着。
“这都是二公子您威信高,才能镇得住他们,属下只是出了个小小的主意罢了。”
原来,这一出 “杀鸡儆猴”,根本就是薛少将一手策划的。
刚那两名士兵在抬一箱大洋时,碰巧箱子没有捆好,搬上车时,又恰巧露出了里面的银元。
于是,在欲望的刺激下,这两名士兵就偷拿了一些大洋,再然后就被抓了个正着。
说白了,就是钓鱼执法。
人以上白形形色色,薛少将太了解人心了。
这么多财物,这么多工人和士兵,肯定会有人动心。
与其等到路上出了事再处理,不如先来意出‘杀一儆百’,直接震慑住所有人。
而那两名并不算是‘无辜’的士兵,就成了牺牲品。
“薛哥,你放心,等这次事情办完了,我肯定在我爹面前多替你美言几句。”
汤佐辅拍了拍薛少将的肩膀,说道:“等我们汤家东山再起,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二公子!” 薛少将连忙鞠躬道谢,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二公子,时间不早了,以免夜长梦多,咱们出发吧。”
汤佐辅当即大手一挥,大声下令道:“嗯,好,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车队沿着承德城的街道,缓缓地离开汤公馆。
这支由汤佐辅和薛少将亲自押送的车队,在五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汤家私兵的护卫下,沿着古北口方向,在漆黑的山道上蜿蜒前行。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一出残忍的“杀鸡儆猴”震慑住了所有人,一路上出奇的顺利。
所有的司机和押车士兵都紧绷着神经,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个挨枪子的就是自己。
然而,当车队行驶到距离承德七八十里外的一段极其偏僻、两边都是陡峭山崖的盘山公路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吱 ——!”
车队中央装着烟土和珠宝的一辆卡车,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停在了路中央。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一连十辆卡车,像是约好了一样,相继熄火,横七竖八地堵在了狭窄的官道上。
坐在中间一辆黑色轿车里的汤佐辅,突然感觉到车身一顿,发现车队竟然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他猛地推开车门,顶着寒风,一脸烦躁地大吼道:“怎么回事?车队怎么停下了!”
没过一会儿,他的副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紧张地汇报道:“报告二公子!车队…车队有十辆卡车突然熄火了!”
“直接横在了路中央,后面的车根本过不去!”
“他妈的了个巴子的!熄火了就让人赶紧修啊!修不好,老子毙了他们!”汤佐辅怒骂道。
“修了!修了!可是…”
副官擦着冷汗,结结巴巴地:“司机说,好像是…是发动机的油路出问题了,还有几辆车的水箱也出问题。”
“这大半夜的,想修好,估计…估计得好一会儿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汤佐辅气得一脚踹在轿车的轮胎上,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汤佐辅在路边焦躁地来回踱步,不停地看着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万一被日寇赶上,或者土匪盯上,那就不妙了。
“二公子息怒。”
就在汤佐辅急得团团转时,耳边忽然传来了薛少将那沉稳的声音。
披着军大衣的薛少将,看了看前面那几辆死死堵住道路的卡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二公子,现在大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这些老福特和道奇卡车,本来就年头久了,再加上这么冷的天,出点毛病也正常。”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些车扔在这里吧?”
汤佐辅皱着眉头,凑到薛少将耳边,一脸焦急的说:“薛哥,这几辆车上,装的可都是上好的烟土和古董啊!随便哪一辆丢了,咱们都没法向爹交代!”
薛少将故作沉思地皱了皱眉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二公子,相比这几辆车来说,整个车队才是重中之重,咱们绝不能在这里耽搁。”
“二公子,依我看,不如这样。”
“您带着大部队继续往前走,千万不能耽误时间。”
“这里,就留给我负责!”
薛少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言辞诚恳的说:“您给我留下几个卫兵,由我留下来亲自督促他们抢修!”
“等车修好后,一定尽快赶上您,即便赶不上,咱们也能在天津汇合。”
“这样既不耽误行程,又能保全这几车财物,您看如何?”
汤佐辅闻言,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这荒郊野外的,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而且整个车队都在这儿耗着,风险实在太大。
他看了一眼薛少将,对于这位父亲的幕僚,汤佐辅也是一直都是非常信任的。
况且这薛少将的一家老小,也还留在承德,他还真不怕他有二心。
“好!薛哥,那就辛苦你了!”
权衡利弊之后,汤佐辅终于点了点头。
但他那生性多疑的性格,还是让他留了个心眼。
“不过,这荒郊野外的,确实不太平,我给您留下十个手枪队的兄弟,一来可以帮着警戒,二来,也能‘保护’薛哥您的安全。”
薛子明哪里听不出这“保护”二字,背后的监视意味?
但他面不改色,连连点头称是:“还是二公子考虑得周全,属下遵命!”
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汤佐辅又叮嘱了几句后,便迫不及待地上了车。
很快,汤佐辅便带着大部队,绕过故障车辆,车队轰鸣着向着古北口的方向扬长而去。
山道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十辆趴窝的重型卡车,以及薛子明、几个修车的司机,还有那十名奉命留下来“保护”的手枪队士兵。
看着车队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薛子明原本那副谦卑、恭敬的面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险而得意的笑容。
“哼!还跟老子玩心眼,等会有你小子哭的!”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