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那里,因为天气原因,暂时休战。
南海水师正在里挑外撅,搅动朱罗王朝局势。
他们背靠锡兰,有钱有人,港口坚固,淡水粮食和火药都不缺,还有源源不断的海上补给。
在打退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之后,各方势力都不愿意来和他们拼命。
他们更愿意看见自己的对手与景军耗上。
于是乎,大家都安静下来。
这种斗法,一下子就进入了汉人的舒适区,论斗心机、离间、挑拨,谁也斗不过中原的汉人。
此时在另一个战场——西征大军已经势如破竹,一路上攻城略地,其实大多数当地土著都是望风而降。
他们对契丹统治者并不满意。
因为耶律大石来自东方,在东方讲究的是集权,是大中央。
地方上必须无条件服从朝廷,而不是和朝廷讨价还价。
但是中亚这块地方,向来是部落为主的。
各部落都有着极高的自治权。
他们觉得,契丹人已经是集权的巅峰了,再来一个征服者,怎么也比契丹人强吧。
殊不知,契丹人的大朝廷、中原集权,都是皮毛。
真正的集权祖宗来了。
从秦始皇推行郡县制起,地方若拥有自治权,在中原就会被冠以一个不太好的名字-——藩镇。
藩镇,是一个王朝看得见的毒瘤,但凡是有点能力的朝廷,都不会允许它们存在。
这几乎是铁律。
尤其是唐末以后,大家对藩镇,更是深恶痛绝。
要知道,大唐后期的藩镇,那真是不当人。
就拿蔡州举例,百姓在街上遇到了,互相说句话,就会被牙兵砍头。
百姓只能给他们种地上税,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所以藩镇在中原,是一个极度邪恶的名词,它代表着你不尊王化,怀有反骨和叛逆之心。
这是中原道德标准中,最不能容忍的一点。
在西辽的土地上,还有一伙势力,就是早早被耶律大石追杀,逃到西北的贵族。
他们已经失去了土地和权力,如今既得利益者又不愿意把土地和权力还给他们。
他们惟一能倚仗的就只有大景。
这群人,是最大的买办群体,恨不得把原本种族的利益出卖干净,来换取大景给他们的好处。
局势就是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不断地演化,陈绍也在静观其变。
等到七月的时候,朝臣上书请求选秀的呼声越来越高。
几大尚书也联名奏请。
陈绍其实也不是很抗拒,只是以前有大事要做,顾不上这些。
于是便顺水推舟,下诏选秀。
这件事,也是道德准则的制高点,谁也不敢反对。
皇室人丁如此单薄,谁要是反对,便是居心叵测。
广继嗣、安宗庙,乃是皇帝的大德。
于是在七月七日,七夕这天,大景报刊印选秀诏书。
【诏曰:
朕惟乾坤合德,化育攸资;日月并明,照临无外。
朕以渺躬,嗣登大宝,上承列圣之丕基,下抚函夏之黎献。
自受命以来,夙夜忧勤,不敢荒宁。虽仰赖昊穹眷佑,将士宣力,克平南荒,廓清西漠,复汉唐之旧疆,成一统之宏业,然念及宗祧至重,国本所系,未尝不兢兢业业,惕厉于心。
朕起自孤微,昆仲早逝,宗支单弱,仅存朕之一身。幸赖皇天厚土,诞育皇子。然古之圣王,必广衍瓜瓞,以固磐石之安。
今海内虽安,而四夷未宾,万一不讳,少主在抱,非有强藩硕辅,何以镇服中外,杜未然之萌?
是以廷议屡陈,封章迭上,咸谓椒掖未广,非所以重储贰、延国祚也。
朕初以创业伊始,方事征伐,不欲以掖庭之私,劳天下之众,故坚拒其请。今天下既定,海晏河清,朕思社稷长久之计,不敢以一己之私,而废天下之公议。
兹特开采择之典,广求淑德,以充六宫。
咨尔中外文武群臣,其各博选良家女子,年十四以上、二十以下,姿性端淑,德性纯备,容仪婉娩,言动有常者。
毋得徇庇势豪,隐匿佳丽;亦毋得妄荐倡优,滥膺恩选。
其有父母不愿者,听其陈诉。若一经入选,即赐金帛存问其家,恩礼有加。所司其详定条格,务在得人,以副朕广继嗣、安宗庙之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为此中书门下十分重视,特意成立了:采选淑德使司,简称‘采选司’。
张润自告奋勇,以特进的身份,兼任司正,亲自督办。
内侍省的陈崇为副司正。
采选司全权负责执行皇帝选秀诏书,从民间、官宦之家遴选适龄女子。
天气炎热,一大早张润就起来,在府上忙活起来。
他的夫人瞧着他满面红光的样子,忍不住跟丫鬟打趣道:“瞧他,比自己娶亲时候还高兴。”
张润根本没听见,满脑子都是这亲近的差事,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
秦张氏从丫鬟手里拿过玉带,给他系上的时候,突然问道:“夫君啊,我家三叔那房的小妹”
“打住!”
张润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训斥道:“三叔家小妹,我没记错的话才十二岁吧?”
“下个月就十三了,出落得可好了,小脸一捏一兜水。”
张润皱眉道:“这事走不了一点后门,要选啊,让她报名去!”
采选司有三个衙口,分别是:
甄别处,负责背景审查,走访核实女子年龄、家世、品行。
仪容司,来自皇城的女官们,负责身体检查、容貌仪态评定。
教习所,对初选入宫的女子进行短期宫廷礼仪培训。
秦张氏不满地在背后剜了他一眼,但她也知道,这位只要是给陛下办事,那真是铁面无私。
谁说也没用。
上次张润他爹张安信,想要把张氏一个小侄子塞进太学院,这点小事对张润来说,根本就是一句话的事。
结果他愣是给拒了。
气得张安信连续派人来大骂他不孝。
张润依旧不为所动。
将来陛下选择宰相的时候,肯定是从宇文虚中、蔡行还有自己中选。
张润这些年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力求要清清白白,不能有一点污点。
他知道自己从河西来,在朝中根基很浅。
因为河西不是主动投靠陛下的,而是当年陛下亲自率兵打下来的。
所以河西出身的官员,普遍在朝中背景就不过硬。
只有翟家,因为帮助陛下做好了宗教上的事,掌握了释经权,这几年颇为风光。
张氏虽然管理着河西与祁连山牧场,管理着无数的蕃人牧民,但在朝堂上没啥牌面。
自己妹妹也没有被封皇妃,只是个昭仪,而翟妃却是四大妃子之一的贤妃。
说到底,翟家的释经权,是人家自己努力出来的。
陛下看重的,是有用的人,是能为国家办事的人。
所以一心进步的张润,动用了家里所有人脉,成功调来京城。
来了之后,因为操办了汉白同源,受到了陈绍的重视和提拔。
年纪轻轻,就和蔡行一起,成为了年轻臣子中的骨干。
张润很庆幸遇到了这样的明主,否则他很难出头。
他从府上离开的时候,天才刚刚亮,晨光熹微。
金陵城中,早就人心浮动。
陛下选秀纳新,这是一件大事,而且并不限于官阶家世。
如今陛下那些嫔妃,全都是自带背景的,这也让很多有心人望而却步。
自己女儿再美貌贤淑,看上去也没有机会。
但这封诏书,给大家打开了一扇门。
——
葆真观内,陈绍悠闲自在,清晨起来刚刚打了一套八段锦。
选秀这件事,少说也要折腾三五个月才能见到结果。
其中,有好几个已经内定了,这是陈绍自己知道的。
比如户部侍郎吕颐浩的孙女吕婉仪,就是陈月仙内定好的,专门进宫说了,要他必须录入。
还有金陵守备刘懋之女刘静姝,以姿容绝世闻名,历史上连金国人都知道她的美貌。
陈绍对姑母的话,自然是不会不听。
其他的就顺其自然。
他身边也确实不缺美人。
不过开枝散叶这种事,还是越多越好。
大景皇室单薄这件事,随着陈绍登基的日子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不再紧迫。
皇子们正慢慢长大,而且其中颇有几个好苗子。
太子也中规中矩,有个守成之君的样子。
以陈绍如今的年纪和身体,太子可能要做很久的太子了
但陈绍不是赵佶、也不是乾隆,不会因为这个,就故意去打压自己的亲儿子。
葆真观里这几个人,都不是拈酸吃醋的,也不拿着这件事来说事。
尤其是茂德,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她反而越发地美丽了。
不得不说,这位大宋第一帝姬,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带着两个侍女,端着清水来到院子里,陈绍立刻就嗅到了一股甘洌清甜的香气。
她腴润的小腰一扭,笑嘻嘻地躲过陈绍的手。
“用的什么水粉,恁的香人。”
茂德穿了细薄黄缎裙,衬得腰腿曲线纤美,玲珑浮凸。
听到陈绍问话,不禁有些得意,“这是我们三个亲手磨的,你想要了去送给别人可不行。”
陈绍哈哈一乐,人家皇宫里的那些,比你们可专业多了。
每天闲着没事,种灵溪就带着她们玩乐,磨胭脂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项。
陈绍招了招手,茂德又乖乖地凑上来,被他揽在怀里。
搂着怀里的美人,陈绍突然想起自己登基后不久的一个下午,也是在这院子里。
自己坐在凉亭栏杆上,抚摸着她头顶的青丝,耳听着风吹竹林的沙沙声,心里真是半点烦恼也没有。
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还是很顺心的,没有那些糟心烂事。
当你的国力不断增强的时候,很多问题,都已经不再重要。
皇帝有了足够的威望,解决什么难题,都是手到擒来。
就比如说隐田案,还有累进税的推行。
要是放在王朝中期,皇帝要搞这两件事,先不说能不能办成光是和各方势力问路、试探、对抗,就要累个半死。
哪怕真能干,没有个十年也够呛能完成。
但陈绍不一样,他上来就流放了二十多万的士绅豪族。这是个什么概念,河南府的公卿士绅家族,基本都流放去西北堡寨里了。
其他王朝的皇帝,单是这一项,就动摇国本了。
就算他有这个魄力,事后的烂事也会把他折磨得欲仙欲死。
更别提推行累进税,控制田产兼并,根本就是想也别想。
他在葆真观里歇息了一天,没有过问国事。
近来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或者说在大景,很多事已经称不上大事。
比如李彦琪在东瀛大破关东豪强,基本把贵族清洗一空。
至此整个东瀛的反抗力量,至少是能成规模的,已经被杀光了。
李彦琪也算是发了狠,因为他计划是建武六年的时候,就完成今日的成就。
但是因为这里的道路实在是难行,而且反抗出乎他预料的激烈,让他生生多打了一年。
这样一来,他的战绩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因为东瀛的疆域,和南荒没法比,结果用的时间却差不多。
其实他不知道,在这里反抗激烈是很正常的,东瀛和南荒也不是同一个层次的组织度。
伊势国、筑紫国和石见国,联名上书,奏请整个东瀛岛内附,成为大景的一部分。
这样的事,放在其他朝代,或许会大书特书。
但是在大景,这实在不算什么.帝国每天都在扩张。
南海水师,在经略天竺的同时,也没忘了往南继续探索。
还有三佛齐,孤悬在大景的南海宣抚使司中,瑟瑟发抖。
其中有很多的贵族,也已经开始主动联系景军水师,希望到时候能优先做带路党。
大景在对付这些人、事上,有着丰富的经验,将他们笼络的很好。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就会成为带路党。
三佛齐这个地方,原本还在和谏义里争霸。吃海贸的红利,过得有声有色。
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惶惶不可终日。
在他们眼中,大景的侵略性实在是太强了,而且手段过于骇人了。
明明说好了是惩戒谏义里和真腊,结果转头一看,除了自己之外,周围的大小国家全都成为大景的领土了。
他们年年都派人去金陵,当然知道大景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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