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涛犹豫了一下，继续劝说道：“陈县长，这万泉精密铸造集团招商工作，早已经结束。
既然史书记亲自牵头，风风火火而去，最终都铩羽而归。
您就算不碰，也没人说您什么。
可您现在要淘汰落后产能、腾空排污指标。
这是要断许多人财路的。
您就不怕到时候引起众多人的反感？”
陈小凡笑了笑，说道：“我要是怕，就不主动招惹这件事了。
其实没有这个项目，我也准备着手关停那些小作坊。
它们创造的产值并不高，雇佣人员也不多。
只是老板个人赚得盆满钵满，白白占用着排污指标。
这样的企业留着，对县里没有任何好处。
如今趁着万泉集团这个项目，正好把这件事情做了。
再者说了，你也别把这件事情想得那么困难，我已经有了一整套方案。
你只要照做就行，不会引起多大的乱子。”
董建涛苦笑了一下，道：“刚才大家说的都有些道理，那些小作坊经营者，个个背景不凡。
而且，他们毕竟也雇佣了不少人。
你现在去把这些企业砸了，那是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怎么可能不出乱子？”
陈小凡信心十足道：“我有说，简单粗暴地把企业直接关停，让工人直接下岗吗？
之前我让李海亮局长进行分类。
就是为了分而治之，各自攻破。
比如A类企业，这类厂子设备老，用的都是冲天炉这种落后工艺，环保设施简陋，平时经常超标排污，废渣废水乱堆乱放，土壤都有污染隐患。
这类厂子规模小，利润薄，很多时候就是靠偷偷非法排污，才能赚点钱。
但这样的企业，我并不打算一上来就强硬关停。
而是走市场化路子，由第三方核算它合法的排污量，县里出钱，按市场价回购它的排污指标。
老板签自愿退出协议，拆掉熔炼主设备，环保部门现场核验，减排指标就入库了。
厂区土地收储之后，可以改成小微工业园，原厂老板有优先承租权，可以转做仓储、商贸这类生意。
厂里熟练工人，优先推荐去万泉新项目上班，不用他们担心。
当然底线也讲清楚，执意不配合的，我们就常态化严格环保执法，该查就查，该关就关。”
董建涛坐在椅子上，听得入神。
他原本以为陈小凡，是让他去强行关停那些落后产能的。
这当然是断人财路的事。无异于杀人父母。
可听了陈小凡的叙述，他逐渐明白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由县里出资收购他们的排污指标，还支持他们转型，做相关配套的企业？
连工人都进行安置。
这样的话，难度的确就小多了。
这些小厂，说白了，全都经不起细查。
要是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只要让环保局严查几次，就能逼迫他们就范。
要是县里配套这么好的政策，他们要是还不识趣，那就属于赶着不走，打着倒退了。
那你所说B类企业是什么？”
陈小凡道：“所谓B类，这类厂子有排污许可证，但是设备偏旧，环保设施勉强维持，时不时小幅超标，订单不稳，利润很薄。
若继续开熔炼炉，往后环保投入只会越来越高，赚不到什么钱，直接关门老板又不甘心。
我的方案是，厂子不用整体关掉，而是把高污染的熔炼工段砍掉。
他们不再自己冶炼金属，只保留机加工、打磨、模具这类低污染配套工序。
将环评进行变更，直接核减掉熔炼排污总量，释放排污指标入库。
县里给转型补助，厂房可以改造继续用，还能对接万泉，承接外协零部件加工订单，一部分工人可以继续留岗。
这样矛盾就小很多。”
董建涛揉了揉太阳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逐渐就懂了。
这方案推行下去，应该问题不大。
可有一点，我比较担心。
您这方案里，都是由县财政出钱，从他们手里拿回排污指标，这对县财政来说，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我们财政情况你也知道，想要搞这些事，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陈小凡苦口婆心道：“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利益，就畏首畏尾。
万泉精密铸造集团是一只会下蛋的金鸡，只要引进过来，每年光贡献税收就有数千万，而且直接吸纳数千人就业。
他们所带动的产周边产业，恐怕不止十亿级。
只要能引进他们，这点小钱算什么？
我就算从银行贷款，也要把各企业的排污指标给买过来。
我们不能算小账，要算大账。”
董建涛讪讪地笑了笑，说道：“还是你陈县长有魄力，这一点我远远不及。
要是从大账上来算，花钱买回指标，的确是不足一提。
只要能促成该项目落地，只是带动相关产业，一年的税收就能回本了。”
陈小凡摆了摆手道：“你我之间就不用拍马屁了，赶紧去执行吧。”
“好的。”董建涛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C类企业就是最难啃的骨头了吧？”
陈小凡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没错，这类企业手续齐全，排污证正规，工艺相对先进，环保设施配齐，监测数据基本稳定达标，经营能盈利，安全上也没有重大隐患。
只是厂子体量不大，还有富余的排污潜力。
想要让他们贡献出排污指标，恐怕有些难。
目前我能想到的方案是，鼓励企业实施深度治理技改，进一步降低污染物排放，挖掘出富余排污总量指标。
到时候企业可以自己选。
富余指标可以留着给自己后续扩产，也可以有偿出让给县里，收进指标储备库。
我们给技改补贴，派环保专家上门指导，厂子正常生产不受影响。
我们只收购技改多省出来的排污量，不干涉人家主业经营。”
董建涛钦佩道：“您这样安排，没有搞一刀切，就比较人性化了。
而且还给他们提供技改方案，将来空余出环保指标，那属于他们的额外收获，怎么好意思不贡献出来？
按照您的部署，我马上去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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