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许正的话，李海江兄弟二人愣在了原地。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李海江脸上的狂喜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许正后半段话冻结了。
他张着嘴，眼神里交织着错愕、不甘，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的狼狈。
李海河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
许正这是釜底抽薪啊！
用资助二丫的方式，堵住了他们所有以亲情为名的道德绑架，还反过来将他们置于不义之地。
如果他们再闹，就成了不念外甥恩情、只顾自己私利的无耻之徒了。
“阿正，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李海江终于回过了神，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急切。
“我们是二丫的父母，她的学费生活费，自然该我们操心，怎么……怎么能让你……”
“大舅，”
许正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我说了，二丫读书的钱我来出，我只负责确保她不会因为钱的问题上不了学。其他的，与我无关，也与今天的谈话无关。”
他重新坐下。
“服装厂招工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其他事的话，你们走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李海江嘴唇哆嗦着，看向弟弟，指望他能再说点什么。
李海河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算计落空还被反将一军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但他也清楚，今天再闹下去，不仅占不到便宜，还可能让他们的名声彻底臭了。
许正的态度比他预想的强硬太多，而且处理得滴水不漏。
“行，阿正，你……你现在是大老板了，有自己的规矩。”
李海河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二丫的事，我们替她谢谢你。”
他站起身，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李海江。
“哥，走吧，别耽误阿正忙正事。”
李海江浑浑噩噩地被弟弟拉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会议室。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许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了解这两兄弟，尤其是李海河，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肯定还会想其他办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正低语了一句，将这点不愉快的插曲暂时抛在脑后。
比起这些贪婪亲戚的小算计，厂里千头万绪的正事才是关键。
他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洪德全打来的。
“阿正，贷款的手续基本走完了，银行那边说最迟后天就能放款！”
洪德全的声音透着兴奋。
“太好了，洪大哥，这事你办得漂亮。”
许正精神一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款一到，立刻按计划，一部分用于支付面料首付款和紧急采购一批缝纫设备，另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备用。”
“明白！还有，你让我打听的应急原材料的事，有点眉目了。”
洪德全沉声说。
“省城黑市上有人放出风声，说能搞到一批‘高级化工碳纤维原材料’，牌子不明，但看着像进口货，量不大，价格……是市价的三倍。”
三倍！
许正眉头一皱。
这简直是趁火打劫，但眼下库存告急，任何一点可能都要抓住。
“东西靠谱吗？能确定是什么型号、哪个厂家的吗？”
许正问。
“对方很鬼，只给看了一小段样品，黑乎乎的，说是高性能碳纤维原丝，具体不肯说。我让懂行的人看了，说光看那点样品，质感是不错，但真假和具体参数不好说，而且交易方式很麻烦，要现金，还要在指定地点，感觉……不太稳当。”
洪德全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迟疑。
“价格离谱，来路不明，交易风险大……”
许正沉吟了片刻，随后开口。
“洪大哥，这样，你继续跟对方周旋，尽量套出更多信息，特别是产地和可能的批次号，同时，样品想办法弄一点回来，让多蒙看看，但交易先别急着进行，我们再看看其他渠道，东丽公司那边有消息吗？”
“金大川回话了！”
洪德全沉声说。
“他说东丽分公司那边初步看了我们传过去的公司简介和产品需求，表示有兴趣，愿意进一步接触！但他们要求我们先提供一份更详细的技术规格书和未来一年的预估采购量，他们需要内部评估，如果能通过评估，最快下个月，可以安排一次会面，地点可能在深市。”
“下个月……”
许正盘算着时间，太久了，但这是最有希望的长期渠道。
“好！洪大哥，你立刻联系多蒙，让他以最快速度，做一份最专业的技术规格需求书，采购量……我们可以做一个有诚意的预估，尽快把资料给对方发过去。”
“行！我这就去找多蒙！”
挂了电话，许正稍稍松了口气。
东丽这条线有了进展，虽然远水难解近渴，但总算看到了通向源头活水的希望。
应急采购那边风险太大，只能作为最后迫不得已的备选。
他又想起了省农科院的王禹。
不知道那边帮忙打听材料信息有没有下文。还有胡正义介绍的那两条线，省化工厂的周建国，工业大学材料实验室的陈志远，也都需要尽快跟进。
……
李海江兄弟俩如同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村里。
刚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王翠兰就满脸期待地迎了上来。
她满脸的期待。
“怎么样？怎么样？许正答应了没？给我安排了个啥官？工资说多少？是不是管仓库？”
她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扑到李海江身上。
李海江看着王翠兰那急切的模样，想到在许正那里受的冷遇和憋屈，脸上臊得通红，嘴唇嚅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低下头，躲闪着王翠兰的目光。
王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看向旁边脸色同样不好看的李海河。
“海河，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许正他……他没答应？”
李海河阴沉着脸，啐了一口唾沫，没好气地说。
“答应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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