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现在是油盐不进!说什么厂子有厂子的规矩,所有岗位必须公开招聘,面试筛选,谁的面子都不给!还跟我们打官腔!”
“什么?”
王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真这么说的?一点情面都不讲?我可是他亲舅妈!”
“亲舅妈?人家现在眼里只有他的‘规矩’!”
李海江终于闷声憋出一句,带着浓浓的怨气。
“那……那你们就这么回来了?就让他这么给打发了?”
王翠兰不敢置信,随即怒火中烧,指着李海江的鼻子就骂。
“李海江!你个窝囊废!没用的东西!让你去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人家几句话就把你给堵回来了?你长嘴是干什么用的?不会哭不会求吗?你就不能给他跪下?就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我要饿死了!看他敢不敢担这个饿死舅妈的名声!”
她越骂越难听,各种污言秽语劈头盖脸地砸向李海江。
李海江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想起在许正那里受的憋屈,也火了,扯着脖子回骂。
“你行你去啊!你除了会撒泼骂街还会干啥?许正现在是什么人?是大老板!是市领导眼里的红人!他会怕你闹?你去闹一个试试,看他让不让你进厂门!”
“我撒泼?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王翠兰拍着大腿,嚎哭了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连个外甥都拿捏不住!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看着二人又吵作一团,李海河烦躁地掏了掏耳朵。
他今天在许正那里碰了个硬钉子,心里也憋着火,但更多的是更强烈的贪婪和不甘。
许正越是不给,他越觉得那服装厂是块流油的肥肉,非吃到嘴里不可。
“行了!别吵了!”
他打断了李海江二人的吵闹,“吵吵有什么用?能吵来工作还是能吵来钱?”
王翠兰和李海江的争吵声戛然而止,都看向李海河。
王翠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问。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
“算了?”
李海河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到嘴边的肉,哪能就这么算了?大嫂,哥,你们别急,许正那里行不通,咱们可以换个路子。”
“换个路子?什么路子?”
李海江和王翠兰异口同声地问。
李海河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故作高深地说。
“你们别忘了,许正这人,虽然现在翅膀硬了,但他有个最大的软肋——孝顺!尤其是对他妈,那是出了名的言听计从!他妈的话,许正很少不听。他妈说东,他很少往西。”
王翠兰眼睛一亮。
“你是说……去找我大姑姐?”
“对!”
李海河一拍手。
“许正那里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但他妈那里,可是讲人情、讲亲情的地方!大嫂,你是她亲弟媳妇,我和我哥是她亲弟弟,咱们去福利院找她,不说求工作,就说家里实在困难,日子过不下去了,求她看在姐弟、姑嫂的情分上,跟许正说说,拉扯我们一把。老太太心软,又重亲情,看我们这么‘可怜’,能不动恻隐之心?只要她开了口,许正就算心里不愿意,能不给他妈这个面子?”
李海江还有些犹豫。
“这……这能行吗?咱姐帮了我们不少忙了,我们去麻烦她……”
“有什么不行的?”
王翠兰来了精神,觉得李海河这主意简直绝了。
“那是他亲妈!妈发话了,儿子敢不听?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去要钱,是去求个工作,自食其力!这说出去,谁能挑出理来?对,就这么办!咱们现在就去福利院!”
她仿佛又看到了希望,迫不及待地就要动身。
李海河拦住她。
“大嫂,别急。去是得去,但不能空着手,也不能这副样子去。”
他看了看王翠兰凌乱的头发和微肿的脸,又看了看李海江皱巴巴的衣服和脸上的抓痕。
“收拾一下,买点不值钱的水果点心,装得可怜点,但也别太寒碜。见了姐,话要这么说……”
他压低声音,开始教二人如何卖惨,如何打亲情牌。
李海江听着,觉得有些别扭,但看到王翠兰那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和李海河那笃定的样子,也只好点了点头。
三人一番收拾。
王翠兰换了身半旧但干净的衣服,重新梳了头,尽力掩饰脸上的痕迹。
李海江也换了件像样点的衬衫。
李海河则去村里小卖部,赊账买了最便宜的一包桃酥和几个苹果,用网兜拎着。
下午两点多。
日头最毒的时候,李家兄弟和王翠兰,顶着烈日,朝着福利院走去。
一路上,王翠兰还在心里反复演练着李海河教的话,盘算着等进了服装厂,当了“管事的”,要怎么一步步实施他们“里应外合”的计划。
李海河则盘算着,等嫂子站稳脚跟,自己再想办法进去,先从哪个部门下手比较方便……
他们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贪婪美梦中。
……
福利院门口。
李海江三人来到了这里。看门的大爷认识李海江,听他们说是来看望姐姐的,也没多问,就放他们进去了。
许母的办公室兼休息室在一楼最里面,门敞开着。
当李海江三人拎着那点寒酸的礼物,出现在门口时,许母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认真地织着毛衣。
她穿着干净的蓝色外套,虽然年过半百,但眼神清明,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了门口。
当她看到李海江三人走进来时,脸色微微一变,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担忧。
这几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突然一起来,恐怕没什么好事。
“姐!”
李海江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几分局促的笑容。
“大姑姐!”
王翠兰也连忙叫了一声。
许母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毛衣,摘下老花镜,看着几人,问。
“海江,翠兰,海河,你们怎么来了?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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