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崇听完，猛地坐起来，看着何福，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说道：
“水师债券？护航特权？”
“对！一万两起步，买了就能减税！”
何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冷笑着靠回椅背。
“好一个陛下，这是要拿朝廷的帽子换商人的银子。”
“老爷，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何崇冷笑一声吼，开口说道：“他卖他的，咱们不让买就行了。”
何福一愣后，开口说道：“不让买？怎么不让买？”
“你忘了我何崇在这泉州是干什么的了？”
何崇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说道：“十三家商号，哪家的掌柜不是我何崇的人？我说不买，他们谁敢买？”
“可是……”
何福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周大有那边，好像有点动心。”
“周大有？”
何崇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何福，想了一下后，问道，“那个跑船的？”
“对，就是他。听说他在码头上看完告示，回去就跟人说这债券得买。”
何崇眯起眼睛不怀好意的说道：“派人去敲打敲打他。告诉他，永昌商号的生意，他还想不想做了。”
“是！”
......
三天后。
泉州行宫。
林文昭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陛下，出大事了！”
江澈正在院子里浇那棵老枣树...这棵树是他从京城带过来的，一路颠簸，差点没死。
“什么事？”
“债券……债券没人买！”
江澈手上的动作没停：“没人买？一份都没有？”
“一份都没有！”林文昭急得直搓手，“三天下来的认购额，是零！一两银子都没有！”
江澈放下水壶，拿起布巾擦了擦手：“何崇搞的鬼？”
“肯定是！臣打听了，何崇发了话，泉州十三家商号，谁敢买债券，就是跟永昌商号过不去。这些商号跟永昌商号都有生意往来，没人敢得罪何崇啊！”
“就这些？”
“还有……”林文昭咽了口唾沫，“何崇还让人把市面上所有的精铁、硬木全买了。臣去问过，泉州的铁料铺子、木料铺子，全说没货，被人包圆了。”
江澈挑了挑眉：“包圆了？多少货？”
“光是精铁就有八万斤，硬木更是不计其数，把城西几个仓库都堆满了。”
“何崇哪来那么多银子？”
“永昌商号在泉州开了十几年，底子厚。而且他让十三家商号凑的钱，说是先借着，以后还。”
江澈笑了：“好一个何崇。这是要卡朕的脖子。”
“陛下，要不要臣带人去查了永昌商号？”
“查什么？”江澈瞥了他一眼，“你有证据吗？”
林文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证据就去查，你是嫌泉州的商人不够乱？”江澈摇摇头，“何崇巴不得你动手。你一动手，他就煽动商人们闹事。到时候整个泉州港都别想做生意。”
“那怎么办？”
“你先回去。”江澈重新拿起水壶，“朕自有办法。”
林文昭退出去的时候，脸上的愁容比来的时候还重。
......
半个时辰后。
戚继光和鲁通满头大汗地跑进行宫。
“陛下！”戚继光单膝跪地，“船厂出事了！”
江澈正在看一本书，闻言抬起头：“什么事？”
“铁料和木料都断了！”鲁通急得直搓手，“主龙骨刚铺好，下一步就要包铁甲。可现在库里连一斤生铁都没有，城外仓库里的硬木也只够用三天！”
“何崇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戚继光咬着牙，“陛下，末将请命，带兵去抄了永昌商号！何崇的货全堆在城西仓库里，末将半个时辰就能搬空！”
“然后呢？”
“然后？”戚继光一愣，“然后就够咱们用了啊！”
“朕问你，你以什么名义去抄？”
“何崇囤积居奇，影响水师造船...”
“证据呢？”江澈打断他，“你搬空了他的仓库，他反手就能告你劫掠民财。你信不信，明天一早，泉州十三家商号的掌柜全得到行宫门口跪着，替何崇喊冤？”
戚继光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吱响。
“陛下，末将不怕...”
“朕知道你不怕。”江澈放下书，“但朕怕。朕怕的不是何崇，朕怕的是泉州港乱了，海商散了，大夏的水师没了银子，铁甲舰造不出来，弗朗机人打过来的时候，咱们拿什么挡？”
戚继光沉默了。
鲁通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都回去吧。”江澈拿起书，“给朕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江澈翻了一页，“三天之后，朕让何崇自己把银子吐出来。”
......
当天晚上。
江澈把陈小六和黄铁匠叫到了行宫。
“陛下，您找我们？”
陈小六搓着手，有些拘谨的开口说道。
“坐。”
江澈指了指椅子，说道：“朕问你们，船厂里那个炼钢的高炉，现在能用吗？”
黄铁匠点了点头后道：
“能用。鲁师傅前天还烧了一炉，炼了八百斤钢，够造两门炮的。”
“炉温够不够？”
“够。”
黄铁匠拍着胸脯冲江澈开口说道，“陛下您画的图纸，那个高炉比咱们以前用的强三倍。烧到一千多度没问题。”
江澈点点头，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图纸，随后在桌上缓缓铺开。
陈小六和黄铁匠凑过来看。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个大罐子，下面连着管子。
“这是什么？”陈小六挠头。
“玻璃窑。”
江澈指着图纸上的东西说道，“朕让你们用高炉烧点东西。”
“烧什么？”
“沙子。”
“沙子？”
闻言，陈小六和黄铁匠顿时面面相觑。
江澈笑了笑，开口道：“对，沙子。再加点纯碱和石灰石。”
黄铁匠更糊涂了：“陛下，沙子烧出来不就是琉璃吗？那玩意儿有什么稀奇的？”
“普通的琉璃不稀奇。”
江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只见盒子里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陈小六看呆了：“这……这是琉璃？”
“不。”
江澈把那块东西递给他，“这是玻璃。比琉璃透亮一百倍，一点杂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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