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行宫。
江澈刚走进偏殿，常安就迎了上来。
“陛下，泉州知府求见，已经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
“让他进来。”
泉州知府姓林，名文昭，五十来岁，在泉州任上干了六年，是官场上有名的老黄牛。
林文昭进了偏殿，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冲江澈说道：“臣林文昭，参见陛下。”
“起来。”
江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眯眼看着林文昭，开口说道：“泉州最近怎么样？”
“托陛下的福，一切安好。”
“是吗？”
江澈吹了吹茶沫，好整以暇的开口道：“何崇呢？”
林文昭闻言顿时身子一僵，额头开始冒汗，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开口道：
“臣……臣正在查。”
“查了多久了？”
“半个月。”
“查到了什么？”
林文昭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澈放下茶杯，看着他说道：“林文昭，你在泉州六年，朕没换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臣……不知。”
“因为你能干。”
江澈站起来，朝着林文昭走去，同时慢悠悠的开口道，“泉州港每年的市舶税银，从你上任时的八万两涨到了去年的十五万两。翻了将近一倍。”
林文昭跪在地上，听着江澈的话，整个人那是连头都不敢抬。
“但何崇在泉州开了三家商号，买了三千亩地，养了上百号打手，你别告诉朕你不知道。”
“臣知道。”
林文昭的声音发颤的说道，“但臣……臣没有证据。”
“证据？”
江澈转过身看着林文昭，随后轻声笑了出来，说道，“何崇的永昌商号总号就在泉州大街上，金字招牌，你来告诉朕你还需要什么证据？”
林文昭连忙又磕了个头，诚惶诚恐的开口说道：
“陛下，何家在泉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永昌商号明面上的账目干干净净，臣查过三次，什么都没查出来。”
“当然查不出来。”
江澈走回椅子坐下，开口说道，“何崇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把柄留在账本上？”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继续当你的知府，该做什么做什么。”
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才继续开口说道，“何崇的事，朕自己来办。”
林文昭愣了一下，随即磕头谢恩：“臣遵旨。”
等他退出去，常安凑过来：“陛下，要不要让暗卫动手？”
“动什么手？”
江澈瞥了他一眼，开口说道：“何崇在泉州养了上百号打手，背后还绑着十三家商号，动了何崇，整个泉州的商界都得乱。”
“那怎么办？”
江澈没回答，端着茶杯走到窗前。
窗外，泉州港的灯火次第亮起，海面上停着几十条商船。
“常安。”
“在。”
“你记不记得，朕在太原的时候，是怎么破梁铮的粮荒？”
常安想了想后才开口说道：“陛下用了平准法，把粮价压了下来。”
“对。”
江澈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但平准法之前呢？”
常安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回话。
“朕先放了个消息，说朝廷要在太原建常平仓，大量收粮。”
江澈转过身，笑着开口说道，“梁铮一听，立刻开始囤粮。等他囤得差不多了，朕再开仓放粮，把他的粮价打下来。”
常安瞬间明白江澈的意思，试探性的问道：“陛下这是要让何崇自己跳进来？”
“何崇比梁铮聪明。”
江澈坐下来，看常安说道：“梁铮是地方豪强，眼界窄。何崇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大世面，光放消息骗不了他。”
“那怎么办？”
“给他一个不得不跳的坑。”
江澈拿起桌上的笔，铺开一张白纸开始落笔。
常安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着几行字：
《市舶司海贸特许令》
一、朝廷发行水师建设债券，总额十万两，年息一分。
二、凡认购债券者，可获水师远洋护航特权。
三、凡认购债券者，视认购数额，减免市舶税三成至五成不等。
四、债券所得银两，专用于水师新船建造。
常安看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冲着江澈开口说道：
“陛下，这是……”
“卖特权。”
江澈放下笔说道：“那些海商最怕什么？”
常安想了想后，老老实实的开口道：“怕海盗，怕弗朗机人。”
“对。现在朝廷告诉他们，买了债券，水师的船就给他们护航。你猜他们买不买？”
常安眼睛一亮，有些兴奋的开口说道：“肯定买啊！”
“不急。”
江澈吹干墨迹后，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等明天，把这个贴到市舶司门口。”
......
第二天一早。
泉州市舶司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所有人都围绕着新颁布的特许令指指点点的。
“水师建设债券……年息一分……”
“护航特权？这玩意儿真的假的？”
“减免市舶税五成？要是真的那可不得了！”
人群中，几个穿着绸衫的商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道：
“周老板，您怎么看？”
那个被叫做周老板的，正是之前在码头上看镇海号试航的周大有。
他眯着眼盯着告示看了半天，一句话也不说。
“周老板，您倒是说句话啊。”
周大有摸了摸下巴，开口说道：“这玩意儿，得买。”
“啊？真要买？一万两起步，咱们哪来那么多现银？”
“没有现银就去凑。”
周大有转过身，表情罕见的有些认真的说道：
“你们想想，水师的船要是真能给咱们护航，南洋那条线就不用再看弗朗机人的脸色了。一趟下来，多赚的不止一万两。”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可何老侯爷那边……”
周大有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道：“何崇是何崇，生意是生意。别搞混了。”
......
城郊别苑。
何福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
“老爷！大事不好了！”
何崇正躺在太师椅上养神，闻言皱眉看着何福，开口有些不悦的说道：“又怎么了？”
“皇上……皇上发了特许令！”
“什么特许令？”
何福把告示上的内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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