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朝,张文远一党已经彻底不装了。
三道折子同时递上来,矛头直指周悍。
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崇古亲自操刀,洋洋洒洒三千字,字字如刀。
“周悍焚大同,五万百姓流离失所。虽说退敌有功,然功不掩过。臣请陛下将此案移交三法司会审,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先达紧随其后:“臣附议。若不审周悍,天下人必谓朝廷只重军功,不恤民生。”
户部侍郎钱伯庸也站了出来:“臣亦附议。大同焚城一案,疑点甚多,当重审。”
江源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大同焚城是朕批准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要审周悍,是不是连朕一起审?”
王崇古面不改色:“陛下,臣等绝无此意。然则陛下为周悍所蒙蔽,臣等不敢不言。”
“放肆!”
江源猛地站起来,袖子扫翻了案上的茶盏,茶水溅了一桌。
“你们说他是滥杀无辜?那三万鞑靼骑兵不是他烧死的?大同城里埋的不是他的刀?”
“若非他那一把火,鞑靼人早就打到你们家门口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东西,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弹劾他?”
李先达跪下来,额头贴地:“陛下息怒。臣等并非否认周悍的功绩,只是功过不能相抵。若能收回周悍的封赏,改判其罪,此乃朝廷之公义。”
“好一个功过不能相抵。”
江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见太上皇穿着一身玄色蟒袍,从偏殿的侧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有笏板,腰间没有佩刀,只是一个人,慢慢地走到大殿中央。
殿内鸦雀无声。
“王崇古。”江澈看着他,“你说周悍滥杀无辜。那我问你,大同城里的五万百姓,在鞑靼人进城之前,是谁撤走的?”
王崇古愣了一下。
“是周悍。”
江澈替他说了,“三天三夜,五万百姓,全部安全撤走。一粒米都没给鞑靼人留。你说他滥杀无辜,他杀的无辜在哪里?烧死的七千鞑靼人吗?”
李先达抢过话头:“太上皇,周悍焚城一事——”
“你闭嘴。”
江澈甚至没看他,目光转向钱伯庸,“钱伯庸,你是户部侍郎,管钱的。我问你,大同城重建需要多少银子?”
钱伯庸额头冒汗:“这个……这个尚需核算……”
“不用核算了。”
江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大同城防营账册记载,城内存银三万两,粮草五万石,军械七千件。
周悍焚城之前,这些东西全部运出了城。
你说他滥杀,他连银子都没给鞑靼人留一两。你倒是给我说说,他滥在哪里?”
钱伯庸说不出话了。
王崇古咬着牙,声音发硬:“太上皇,军功是军功,律法是律法——”
“律法?”
江澈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行,你们要讲律法,朕跟你讲律法。”
他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摔在王崇古面前。
“这是暗卫查到的证据。张文远收受徐阶门客徐安八千两贿赂,在翰林院安插暗桩。你王崇古作为他的上司,三年来收了他多少银子?一千两?两千两?要不要朕一笔一笔念给你听?”
王崇古的脸瞬间白了。
“这是诬蔑——”
“诬蔑?”
江澈又抽出一张纸,“这是汇通票号的转账记录,上面有你的画押。要不要朕把票号掌柜叫来跟你对质?”
王崇古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澈把纸收起来,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文官,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弹劾周悍的那道折子,是谁起草的?张文远。张文远的银子是哪儿来的?徐阶。徐阶是谁?鞑靼人的内应。”
“你们拿鞑靼人内应的银子,弹劾大夏的功臣。这叫为江山社稷计?”
满殿死寂,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风声。
江澈转过身,走到大殿门口,丢下最后一句话。
“周悍的案子,朕定了。谁再翻案,按通敌论处。”
从太极殿出来,赵羽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他的脸色很难看。
“主子,出事了。”
江澈脚步没停:“说。”
“沈姑娘和阿云不见了。”赵羽压低声音,“通州庄子昨夜遭到夜袭,两个暗卫被打晕,地上有挣扎的痕迹,还有一滩血。”
江澈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赵羽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脸色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暗卫今早换班的时候才发现的,报上来已经是辰时了。”
“查。”
江澈只说了一个字。
赵羽点头,快步离去。
王府书房里,江澈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他的手很稳,稳得连茶杯里的水都没有一丝波纹。
但他端着茶杯,没有喝。
整整三息之后,才把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天黑之前,我要知道是谁干的,人在哪里。”
赵羽躬身:“属下明白。”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江澈一眼。太上皇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神情平静,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但赵羽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越是平静,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一个时辰后,暗卫全线出动。
京城内外所有暗桩同时启动。码头上、城门口、官道上,暗卫的眼线像一张大网铺开。通州、大兴、昌平,周边的村镇全部纳入搜查范围。
两个时辰后,消息来了。
不是暗卫查到的,是对方主动送来的。
一个流浪儿在王府后门口丢下一个布包,转身就跑。
守门的侍卫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打开布包,脸色变了。
布包里是一缕女人的头发,长长的一缕,用红绳扎着。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三行字:“想要人,三日后独自来城南土地庙。若带人,等着收尸。”
江澈拿起那缕头发,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桂花头油的味道。
他把头发放在桌上,端详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故意掩饰笔迹。
“不用查了。”
他放下纸条,对赵羽说,“我知道是谁。”
赵羽愣了一下:“主子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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