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伯,那个是什么呀?”
阿云指着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眼睛亮晶晶的。
“糖葫芦。”江澈笑了笑,“想吃?”
阿云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个小揪揪跟着晃了晃。
江澈掏钱买了一串,蹲下来递给阿云。
阿云接过去,先举到沈婉儿嘴边:“娘,你先吃。”
沈婉儿低头咬了一小口,伸手摸了摸阿云的头顶。
很快,三人走到一家古董铺门口,铺子里摆着几件青铜器和青花瓷,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博古斋”三个字。
江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匾额,正要跟沈婉儿说什么,铺子里忽然冲出一个人。
那人走得急,低着头,一只脚还在门槛里,另一只脚已经跨了出来,阿云刚好走到门口,差点撞个满怀。
江澈眼疾手快,一把将阿云抱了起来,阿云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了。
“不长眼睛啊!”
那人骂骂咧咧地抬起头,一张白净的面皮,正是徐朗。
他今天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手里摇着那把折扇。
身后跟着三四个家丁,排场比上次在茶楼更大了几分。
徐朗的目光先落在江澈身上,没认出来。
那天在茶楼江澈穿着灰色棉袍戴着瓜皮帽,今日换了一身衣裳,帽檐也高了,露出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沈婉儿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钉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目光在沈婉儿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沈婉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江澈身后躲了躲。
“这位小娘子好生标致。这位老兄——是你夫人?”
江澈把阿云换到左手抱着,右手自然地挡在沈婉儿身前。
“是内人。公子请让一让,我们还要赶路。”
“赶什么路啊?”
徐朗把折扇唰地合上,往手心里一拍,侧身一步,拦住了去路。
他歪着头,目光越过江澈的肩膀,落在沈婉儿脸上,笑容愈发油腻。
“小爷我今天心情好,想请小娘子喝杯茶。这位老兄,你开个价吧。”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个家丁嘿嘿笑了起来,笑得肆无忌惮,好像这种话他们早就听惯了,跟着徐朗做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沈婉儿的脸色变了。
阿云虽然小,但听得懂大人在说什么,她把糖葫芦攥在手里,瞪着徐朗,小脸绷得紧紧的。
江澈没有动。他站在徐朗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三尺,他比徐朗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纨绔子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但沈婉儿感觉到,他挡在她身前的那只手,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是克制。
“徐公子。”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徐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不合适?哈哈哈……”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翰林院侍读学士张文远!你知道我舅舅是……算了,不说了。总之,在这京城的地面上,还没有小爷我不合适做的事。”
他说着,把折扇往身后一递,有家丁接过去。
他空出右手,朝沈婉儿伸了过去,五根手指张开,作势要去拉她的手腕。
江澈往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徐朗面前,抬手格开了他的手。
“徐公子,请你自重。”
徐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目光从轻佻变成了阴鸷。
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江澈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穿破棉袍的老东西,也敢拦小爷?”
“来人!把这家伙给我拉开!”
两个家丁冲上来,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去抓江澈的肩膀。
他们块头不小,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专门养着干这种事的打手。
江澈抱着阿云,腾不出手,但他连躲都没躲,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冲上来的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赵羽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看着像个普通的跟班。
但当他走到徐朗面前,抬起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让两个冲上来的家丁同时停住了脚步。
赵羽没有说话,没有拔刀,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徐朗一眼,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在徐朗眼前晃了一下。
令牌是暗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暗字,周围环绕着细密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内敛而威严的光泽。
徐朗看不清楚令牌上的字,但他看清楚了那个颜色。
暗金色,那不是铜,不是铁,那是内务府特制的鎏金令牌。
整个京城,能用这种令牌的只有一支力量——大夏暗卫。
他的脸瞬间白了。
徐朗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踢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两个家丁也看清了那块令牌,脸色比徐朗还难看,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走!”
徐朗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像是被人在喉咙上掐了一把。
他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古董铺的大门,连折扇都忘了拿。
几个家丁跟着他,一溜烟跑了,消失在琉璃厂的人流中。
跑到街口的时候,徐朗停了一下,转过头,远远地看了江澈一眼,咬了咬牙,丢下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你好看!”
琉璃厂的街上,人群恢复了流动。
看热闹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散了,该买画的买画,该喝茶的喝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澈把阿云放下来,蹲下身,替她整了整被弄歪的小揪揪,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糖葫芦。
阿云举着糖葫芦,歪着脑袋看着江澈,奶声奶气地问:
“江伯伯,那个坏人走了吗?”
“走了。”
江澈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阿云不怕,有伯伯在。”
“阿云不怕。”
小姑娘挺了挺胸,举着糖葫芦,“阿云有糖葫芦!”
沈婉儿站在一旁看着江澈蹲在地上给阿云整头发的样子,嘴唇动了几下,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她只是走上前,把阿云从地上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江澈弯了弯腰。
江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走吧,还没买笔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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