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仲谋更是开启了讽刺模式，在谈判桌上笑着反问：
“平等？贵使所言甚是！然平等之基，在于国力相若，情况相类。
“我大明国泰民安，政通人和，法度完备，自有能力护佑境内万国商旅之周全。”
“敢问诸位：”
“贵国都城，入夜可敢孤身漫步？”
“贵国海港，海盗是否已然绝迹？”
“贵国境内，战火可曾平息？”
“我大明使团远赴欧罗巴，人地两疏，若不多带些可靠护卫，难不成要指望贵国提供庇护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众人，缓缓道，
“须知，今日在此争论护卫多寡，尚是礼数。倘若他日，我真有使臣在贵国境内遭遇不测？
那诸位就要可以回去问问你们的国王，看他们愿不愿意让大明的舰队开进你们的港口！”
谈判桌上霎时寂静，只余炭火盆中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西洋使臣们脸色变幻，却无人能立即反驳。
江仲谋所言，虽不中听，却戳中了许多欧陆国家内部动荡、海盗猖獗、战乱未息的现实。
谈判就此陷入长达两月的胶着状态，进展缓慢。
袁可立与江仲谋私下商议时，江仲谋曾道：
“陛下早已料到此事会僵持，他说，不必急于求成，只需守住底线，静待时机便可。”
他们没有等太久，转折点，便出现在天启五年，冬十一月的两份电报上。
这一日，帝都电报总局以及大都督府专属的军报线路，接连收到两份来自帝国西北和正北边陲的捷报，电报之上，字字铿锵，句句振奋人心。
西线大捷！
西军都督府大都督韩雄飞，亲率两万精锐铁骑，出嘉峪，越流沙，穿千里戈壁，以惊人的毅力完成战略大迂回，于叶尔羌汗国都城外，与仓促集结的叶尔羌主力决战。
明军火器犀利，骑兵骁勇，一战击溃敌军，阵斩其大将，生擒叶尔羌大汗拉提甫汗以下王公贵族、头人酋长数百人，歼敌俘获总计十余万众，缴获无算。
雄踞西域、一度威胁河西的叶尔羌汗国，就此轰然崩塌，成为历史名词。
明军乘胜追击，扫荡残余，西域全境光复！
此战之后，大明在西域拓土万里，疆域东起嘉峪关，西至帕米尔高原（葱岭），南抵喀喇昆仑山，北越天山山脉，包括哈密、吐鲁番、于阗、喀什噶尔等所有战略要地在内的广袤疆土，尽数纳入大明版图。
西军兵锋之盛，直指天山以北的卫拉特联盟，声威远播，震慑中亚的哈萨克诸部乃至更遥远的布哈拉汗国。
汉唐旧疆，终归于明！
北疆战场同样势如破竹，捷报频传！
北军都督府左都督王毅，会同镇戍都督满桂、镇北侯曹文诏，统领三十万大军，兵分多路，大举出塞。
王毅、满桂率主力直扑土谢图、札萨克图汗部王庭，曹文诏率精骑迂回奇袭车臣汗部。
明军火炮轰鸣，铁骑纵横，三大汗部主力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或一触即溃，或望风而降，经营多年的王庭接连被攻破，大量贵族、牧民、牲畜被俘。
与此同时，明军另一路偏师西进，与河套地区的守军里应外合，彻底肃清了长期盘踞于此的鄂尔多斯部，彻底收复河套重地，结束了大明两百多年来对河套地区的被动防守局面。
明军一路北上，兵锋所向，漠北诸部无不归附，铁骑直抵北海（贝加尔湖）之畔！
自永乐大帝五征漠北之后，大明兵威再次远播至此，漠南漠北，广袤草原，几为大明牧马之场！
“捷报！西域大捷！北疆大捷！”
“西军擒叶尔羌汗！拓土数千里！”
“北军破喀尔喀三部，收复河套，兵临北海！”
喜讯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北京城。
无论是朝堂百官，还是市井百姓，皆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整个大明上下一片沸腾。
困扰中原王朝千年的北部、西部边患，萦绕大明两百余年的草原宿敌，终于在天启一朝被彻底征服，大明的国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京师九门张榜，万民空巷，争相围观诵读；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西军奔袭、北疆决战的场面描绘得如同亲历；
街头巷尾，百姓自发燃放起鞭炮，许多商铺挂出红绸、酒水打折，整个京城仿佛提前过年，沉浸在狂喜的海洋中。
而在会同馆里，西洋使臣们的心情，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尼加伯爵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份翻译过来的《大明日报》，上面的捷报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都是大明的赫赫武功。
他想起谈判桌上大明的强硬态度，想起袁可立那句“若不愿遵守，门在那边”，忽然觉得，那并不是傲慢，而是发自骨子里的底气与自信。
特拉特曼斯多夫伯爵推门进来，面色同样凝重。
他手中也拿着一份捷报，走到苏尼加面前，低声道：“伯爵阁下，您看到了吗？大明在北方和西线的战事，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看到了。”苏尼加声音沙哑，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忌惮。
“那些喀尔喀蒙古人，叶尔羌人，追本溯源，就是蒙古人的后裔，麾下皆有十数万精锐铁骑，勇猛善战，实力并不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曾横扫欧亚，兵锋直指欧洲，被欧洲人称之为‘黄祸’，谈之色变，惶恐不安！连奥斯曼帝国的祖先突厥人，都对其忌惮三分。”
“可就是这样强大的势力，却被大明，短短几年时间，便彻底覆灭、毫无还手之力。”
特拉特曼斯多夫沉默了良久，才道：
“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大明在这个时间节点放出这些捷报，恐怕不只是为了庆贺。”
苏尼加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
他当然明白，这些捷报，是大明递来的最后通牒，是在告诉他们：
大明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谈判桌上的让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特拉特曼斯多夫望着苏尼加，眼中带着一丝侥幸，低声问道。
苏尼加望着窗外北京城冬日铅灰色的天空，缓缓摇头，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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