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二位!且息怒!”
素旺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双手虚按,示意二人冷静,心中却暗骂郑惟乔不识大体。
如今局势危急,正是该同心协力之时,他却偏偏要内讧,自乱阵脚。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商议应对大明新法之策,事关各国共同利害,当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因私怨误了大事!”
素旺的语气渐渐转硬,
“莫大人既代表高平莫氏,亦是南洋一方势力,听听无妨。若谁不愿参与,现在便可离去,素旺绝不阻拦!”
见素旺语气强硬,郑惟乔冷哼一声,拂袖坐下,不再看莫敬仁。
莫敬仁也懒得与他计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再言语。
柬埔寨的萨利瓦曼和老挝的刀孟猛则眼观,鼻观心,仿佛没看见方才的争执。
素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苦笑,这帮老狐狸,个个都精于算计,谁也不愿先表露心迹。
“既然诸位都坐在这里,想必都已打探过消息,拜访过大明的各位重臣。”
众人神色微动,但都没否认。
这本就是明面上的事情,在座的谁没有派人带着厚礼,四处送礼、打探口风?谁不是提着贵重贡品,点头哈腰地求见大明的官员?
大明的官员们架子大得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得排队,得递帖子,还得看人家心情,稍有不慎,便会被拒之门外。
大明有句古话,礼多人不怪。
对于大明的那些官员来说,谁送过礼,他们可能记不太清楚;但是谁没送过礼,他们可是门清。
素旺看众人没有反应,也不绕弯子,直言道:
“既如此,那在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据我所得消息,大明皇帝陛下少年英主,登基以来锐意进取,整顿朝纲,开疆拓土,武功赫赫。如今正是意气风发、威加四海之时,最忌藩属忤逆不从。”
“天子已然明示,凡大明藩属,日后必须以新朝贡法为准,遵行不悖,否则……便是自绝于天朝!”
他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人人面色凝重,才继续道:
“大明如今拥兵百万,四境征伐,战无不胜。朝鲜、倭国、缅甸,相继臣服或覆灭。就连那些万里之外的西洋红夷,亦畏其兵威,遣使求和。”
“我等邦国,地小民寡,兵微将寡,兵力、财力皆远不及大明,若大明执意推行新法,我等……何以拒之?”
一番话语落地,众人神色皆是认真了起来。
素旺说的句句都是实情,越了解大明的底蕴,众人心中越是悲观。
大明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良久,老挝使臣刀孟猛神色淡然,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认命:
“还能如何?大明乃天下上邦,天朝上国皇帝之命,便是皇命,我等遵从便是,何须多议?”
“我老挝国力孱弱,常年受缅甸、暹罗侵扰,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早已不堪重负。若得大明庇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保宗庙不毁,百姓安宁。”
他言下之意很明确,老挝国小力弱,与其在列强夹缝中挣扎求生,不如托庇于最强者羽翼之下。
“刀大人此言差矣!”
郑惟乔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摇头反驳,语气激动:
“那新朝贡法之下,各国军队指挥、调防之权,尽归大明所有;每年还要上缴国库数成岁入,更要负担大明驻军的粮饷!”
“如此一来,我等邦国生死,岂不尽操于大明之手?与亡国何异?此等苛刻条件,焉能答应?”
他是真的急了,郑梉命他来京,只为求一纸册封,好名正言顺掌控安南,他可没有权利答应这样的要求,也不敢答应。
若是带着这样的条件回去,郑梉定然不会饶了他,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保。
当然,他也不知道,他很快就能见到他的主子了!
而且在他看来,在场这么多国家,大明难不成真的敢全都征伐不成?
法不责众,自古皆然。
只要他们联合起来,拒不遵从,大明就算再强,也得掂量掂量,未必敢轻易动手。
一人顺从,一人极力反对,其余三人皆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尤其是素旺,脸色阴晴不定,心底的挣扎与犹豫,难以掩饰。
说句实话,在场的四个国家,除安南之外,哪个没有在缅甸手里吃过亏?
暹罗的遭遇,更是刻骨铭心。
嘉靖二十七年(1548 年),缅甸大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一举攻破暹罗国都阿瑜陀耶,将暹罗彻底灭国,统治十数年。
期间宗室王族惨遭屠戮,城池焚毁,国土大片沦陷,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偌大的暹罗,一度山河破碎,几近覆灭,连宗庙祭祀都险些断绝。
直到嘉靖三十年(1551 年),暹罗人才艰难复国,可经此一役,国力大损,久久难以恢复。
素旺年少时,亲身经历过那段岁月,他亲眼见识过大明的强大。
当年大明将领刘綎、邓子龙统兵南征缅甸,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便大破蛮莫天险,横渡伊洛瓦底江,兵锋直指缅甸都城之下,吓得缅甸国王俯首称臣,遣使求和。
那一战之后,暹罗便彻底折服于大明的兵威,对大明极度恭顺,年年遣使入贡,岁岁朝拜不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如今看着宿敌缅甸被大明一举攻灭,素旺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又有兔死狐悲的凄凉。
缅甸再强,终究抵不过大明的兵锋,那他们这些比缅甸更弱小的藩属,在大明面前,又有什么资本可言?
搜易面对新贡之法,暹罗也是满心犹豫。
一方面不敢反抗,怕重蹈缅甸的覆辙,让暹罗再次陷入亡国之祸;
另一方面又害怕大明到时候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而其他几个国家的心思,就简单多了。
老挝刚脱离缅甸掌控,国力孱弱,早已不堪重负,只求能安稳存续,对大明的条件,自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柬埔寨常年受暹罗、缅甸欺凌,国土被侵占,百姓受苦难,更是一心想依附大明寻求庇护,借助大明的势力,制衡暹罗与缅甸。
这样看下来,局势已然分明:
老挝、柬埔寨一心顺从依附大明,甘愿接受新贡规;暹罗心存犹豫、不敢反抗;
唯有安南,郑氏权倾朝野,妄图固守割据、做一方土皇帝,故而极力抵触新规,心存侥幸,以为大明不敢轻易对安南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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