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脸一黑，被噎得一时无语。
没办法，今天这池子里的鱼似乎格外精明，任凭他换了多种饵料，就是不肯咬钩。
他悻悻然地放下鱼竿，心想回头得让内官监把这池子里的鱼换一批，或者……多饿它们几天？
江仲谋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双手呈上电报，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陛下，广东加急电报！我大明特遣舰队已克升龙，生擒安南伪王黎维祺、逆臣郑梉及其党羽！缴获金银珠宝、古玩玉器、绸缎香料等，折银初步估算，逾三百万两！舰队现已押解人犯、财货，启程北返！”
“哦？”
朱由校眼睛一亮，瞬间将“空军”的郁闷抛到九霄云外，接过电报，迅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是舒展，最后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干得漂亮！哈哈哈哈！一日破其王城，生擒伪王权奸，犁庭扫穴，扬我国威！此战，大涨我大明志气，灭那等宵小威风！”
他一边笑着，一边随手将鱼竿递给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自己则转身走向池边的凉亭。
“两位爱卿，都坐吧，细细说与朕听。”
早有内侍机灵地摆上锦凳，奉上清茶。
朱由校坐下，又仔细看了一遍捷报，赞道：
“何绍功、赵临江、侯应，以及水陆将士，皆有大功！此战谋划周详，进兵神速，战果辉煌，你们协调有力，功不可没！”
“陛下谬赞了！”江仲谋与熊廷弼连忙躬身，
“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臣等不过恪尽职守，做些分内之事罢了，不敢贪功。”
二人一番君臣谦逊吹捧，气氛愈发融洽。
朱由校放下电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封赏有功将士、抚恤伤亡、核验战果等具体事宜，自有大都督府、参谋司、兵部按章程办理。
随着大明这几年征战，加上系统武将、参谋和讲武堂官员培训体系的建立，军队的奖罚已经越来越规范。
功劳大小、赏赐多寡，都有案可查，有例可循。
自己擅自插手，反而会坏了规矩，乱了军心。
“安南伪王和郑梉既已就擒，如今升龙局势由何人掌控？南方割据的阮氏一族，又是如何处置？”
“朕记得，阮氏在安南南方割据多年，势力不弱，若是趁机作乱，怕是会再生事端。”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江仲谋脸上，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回陛下，” 江仲谋拱手答道，
“升龙城现由侯应将军率一营精锐驻守，弹压地方；安南政务则暂由原礼部侍郎阮文谦主持，以待陛下圣裁。”
见朱由校眉梢微挑，似有疑虑，他连忙解释：
“此人原属郑逆一党，但见势不妙，率先归顺，极为识时务。其官职不高不低，不高则无篡位之资，不低则有办事之能，另外其阮氏家族在安南颇有根基，既有威望，又有牵绊——上有父母妻儿，下有田产宗祠，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也容易掌握。若其不忠，随时可以‘附逆’之罪抄家灭族。”
“至于南方阮氏，” 江仲谋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禁军主将赵临江已遣使南下顺化严词警告，有郑氏前车之鉴，谅那阮福源也没这个胆子此时冒头！若其不识时务，敢逆势作乱，正好一并剿了，永绝后患！”
朱由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阮文谦这类世家出身的降官，牵挂太多、把柄在手，远比那种孤臣孽子光棍的权臣好控制得多。
用其暂理安南局势，既能安抚安南民心，又能借其家族势力稳定局面，还能牢牢掌控主动权，确实是稳妥之选。
这当狗的，最怕没有主人；当主人的，最怕狗没有链子。
“黎维祺和郑梉，何时能押解到京？”
江仲谋心中默算时日，现在已是七月初十，从安南到天津，顺风的话半个月，再加上入京的时间——
“回陛下，舰队自红河口入海，沿近海北返，顺利的话，预计七月末即可抵达天津，再转陆路押送入京，最迟八月前必能抵达。”
“好！”
朱由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此战结果，按甲等机密暂缓公开，特别是对会同馆那些使臣，要封锁消息。”
“传旨下去，就说朕要于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在宫中设宴，宴请海外及南洋各国来使。”
“这帮人在会同馆待的时间也久了，估计也待不住了。再不放出来透透气，怕是都要憋出毛病来。”
“这段时间，” 他看向江仲谋和熊廷弼，意味深长地吩咐，
“你们二人，会同礼部、鸿胪寺，替朕好好‘招待’他们。不妨多透些风声，让他们明白，大明推行新朝贡体系之决心，绝无转圜余地。是战是和，是福是祸，让他们自己掂量清楚，早作决断！”
“臣等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心领神会。
朱由校很清楚，新朝贡体系推行，自己态度如此强硬，必然会引得诸多藩属、海外诸国暗自抱团抵触。
毕竟，新朝贡体系之下，各国的兵权、财权都会受到大明的控制，谁也不愿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力。
但他丝毫不惧，一力降十会，何惧群犬狺狺？
以大明如今的国力兵威，足以碾压一切异议。
他甚至有些期待八月十五那场盛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朝野上下最忙碌的，莫过于袁可立与赵彦章两人。
一个是内阁顶梁柱，德高望重，执掌内阁，沉稳老练，深得百官敬重；
另一个则是大明天子心腹大臣，手握实权，一言一行都能代表天子的风向。
各国使臣为打探大明态度、揣测圣意，纷纷携带重礼登门拜访朝中大小官员。
小到六部侍郎，大到内阁重臣，皆有使臣登门。
在朱由校默许授意之下，京中一众部堂高官、勋贵显要借着接待使臣之机，都是收获颇丰。
当皇帝将于八月十五宫中设宴、正式接见各国使臣的消息正式由鸿胪寺通传后，会同馆内瞬间一片躁动兴奋。
滞留两月有余，这帮人终于是等到了一个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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