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江押着黎维祺赶到码头时,侯应早已押着郑梉在此等候。
码头一侧的空地上,郑梉及其家眷、心腹数十人被绳索串联,灰头土脸地跪在青石板上。由数十名明军士兵持铳看管。
许多家眷仍在低声啜泣,与码头上热火朝天的搬运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侯应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本清点清单,正眉飞色舞地跟军中参谋报数,声音里掩不住的得意:
“郑王府那边,黄金两万三千两,白银三十四万两,珍珠十六箱,玉石三十箱,古玩字画……还没点完,光是账册就堆了一桌子。初步估算,至少两百一十万银元以上。”
“乖乖,这还只是他一个王府的家底,安南国库那边还没清点呢!这帮人刮地皮的本事,可真是不小!”
参谋官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侯应抬眼望见赵临江一行人过来,连忙将清单塞给书记官,大步迎上:
“将军!伪郑逆首郑梉及其直系家眷、主要党羽共计四十七人,已悉数擒获,无一漏网!另外已派兵马由安南降官引路,前往逆臣府邸、安南国库及各大官仓查抄封存,后续收获定然更为丰厚!”
赵临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码头堆积如山的箱笼辎重,沉声道:
“干得漂亮!伪王黎维祺也已带到,稍后一并押上旗舰看管。”
他抬目望向升龙城方向,只见城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滚滚黑烟直冲数百丈高空,连绵不散,数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那是明军在有计划的焚毁带不走的粮草,反正留着也是资敌。
红河岸边的安南百姓远远望着那冲天烟柱,个个面露惶恐,窃窃私语,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码头上则是人声鼎沸,一派繁忙景象。
临时征用的民夫在明军士兵的监督下,喊着号子,将一口口贴着封条、沉重无比的木箱,一捆捆光鲜亮丽的丝绸锦缎,一袋袋圆润的珍珠,还有各种奇形怪状、显然价值不菲的器物,沿着跳板,源源不断地运上停泊在岸边的运输舰。
跳板上人来人往,将士们个个汗流浃背,脸上却都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此番跨海远征,一战功成,收获远超预期。
何绍功从“安津号”上走下来,大步流星地迎向赵临江,抱拳笑道:
“恭喜赵将军此番旗开得胜,一战破城,生擒安南权臣与伪王,尽显我大明虎贲本色,扬我大明天威!”
赵临江拱手还礼,语气诚恳:
“何将军过誉,此番能速破升龙,全赖水师舰炮火力威猛,步炮协同得力,否则我等纵有三头六臂,焉能如此轻易入城?此战首功,当属水师将士!”
二人稍作寒暄,一同走到码头空地上。
郑梉被强迫跪在地上,绳索深深勒进他华贵的锦袍,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头发散乱,脸上混合着血污、灰尘和汗水,额头的伤口已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早已不复往日“都元帅”、“平安王”的威风。
而一旁的黎维祺,只是静静站着,虽衣衫陈旧,身形消瘦,但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漠然。
明军士兵因他配合,并未加以束缚,只是由禁军士卒贴身看押。
当郑梉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黎维祺时,他先是一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怨毒!
往日里他高高在上,把持安南朝政,凌驾于君王之上,视黎维祺为掌中傀儡、笼中囚徒,予取予夺,何等威风。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被他掌控、囚禁了二十余年的傀儡,此刻竟然能“自由”地站在这里,目睹他最狼狈不堪的模样!
另一边,黎维祺也静静望着跪在地上的郑梉。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
恨吗?当然恨!
这个人毒杀了他的父王,逼死了他的母妃,将他当做金丝雀般关在华丽的囚笼里,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也正是这个人,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尘土里。
看着郑梉那怨毒、疯狂、不甘的眼神,黎维祺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多年积压的恨意、屈辱、悲愤,在心底翻涌,却没有半分失态,只静静看着,眼底一片冰冷漠然。
赵临江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郑梉,眉头微皱:
“这便是安南权倾朝野的郑梉?盛名在外,如今看来,也不过庸碌之辈罢了。”
郑梉听到这句话,身子微微一颤。
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几分理智。
方才在府中被擒时的惊慌失措,此刻已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被押来码头的路上,他亲眼目睹了东城墙那骇人的恐怖缺口,以及周围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惨状。
那缺口宽达十余丈,城墙的砖石碎成了齑粉,夯土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斜坡,人可以踩着碎砖直接走上去。
城墙后面,方圆百步之内,尸骸遍地,血水顺着地缝往下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这一刻,他心中早已没有半分怪罪郑杜守城不力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开玩笑——整个东城墙近乎被推平了!
守城?那也得城墙还在才有的守啊!
此时,看到两位明显是主事者的明军大将走来,
郑梉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加急切,眼中流露出哀求,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狗,拼命摇着尾巴,希望主人能松开脚。
一名士兵会意,上前粗鲁地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那破布在嘴里塞了太久,郑梉的口腔又干又涩,舌头都僵了。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顾不得嘴里残留的布屑和腥味,急声开口:
“咳咳……上、上国将军容禀!小臣郑梉,执掌安南国事,实有苦衷,此番明军天兵降临,小臣自知罪该万死。但……小臣斗胆,有几句话,想请上国将军明鉴。”
赵临江看了何绍功一眼,何绍功微微点头,示意听他说下去。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